殿下...楊士奇顫巍巍地湊過來,太子爺這是...
朱高煦眯起眼睛。大胖胖這反應...不對勁!
名單上到底有什麼,能讓一向沉穩的太子如此失態?
楊閣老。朱高煦突然壓低聲音,您覺得...我大哥為何要跑?
楊士奇喉結滾動:老臣...老臣不知...
老狐狸嘴上這麼說,眼神卻飄向地上癱著的嚴震。
朱高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嚴震正偷偷往井邊挪,眼中閃爍著詭異的光。
想自儘?朱高煦一腳踩住嚴震的衣擺,沒那麼容易!
嚴震突然暴起,一頭撞向井沿!
韋達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拽住嚴震的後領。這老禦史的腦袋離井沿隻有半寸,額頭上已經蹭出血痕。
想死?朱高煦冷笑,名單上那些人...跟你什麼關係?
嚴震麵如死灰:下官...下官...
不說?朱高煦突然俯身,在他耳邊輕聲道,你兒子在國子監...今年該參加鄉試了吧?
嚴震渾身一顫。他老來得子,那孩子是他全部的希望...
我說!我都說!嚴震突然崩潰大哭,那些禦史...都是下官發展的...各地官員的孝敬,三成歸他們,七成...
七成給誰?朱高煦厲喝。
嚴震的嘴唇劇烈顫抖,卻死活不敢吐出.....
朱高煦心裡咯噔一下。能讓嚴震怕成這樣...莫非是...
回宮!他突然轉身,立刻回宮!
..................
奉天殿外,朱高煦大步流星地走著,身後跟著一溜小跑的文武百官。
殿下!楊士奇氣喘籲籲地追上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計議個屁!朱高煦頭也不回,老爺子要知道他養的禦史全是蛀蟲...
漢王!金忠突然攔住去路,您真要捅破這天?
朱高煦眯起眼睛。
金忠這老狐狸,平日最是圓滑,今日竟敢攔他?
金部堂,你...殿下!
夏元吉也湊上來,老臉皺成菊花,老臣以為...
都讓開!朱高煦突然暴喝,本王今天非...
老二!朱高熾的聲音突然從殿內傳來,進來!就你一個人!
朱高煦一愣。
大胖胖這麼快就回來了?還躲在奉天殿裡?
奉天殿內,朱高煦剛邁進門檻,就看見朱高熾背對著他站在龍案前,三百斤的身子把案幾擋得嚴嚴實實。
大哥...
把門關上。朱高熾的聲音出奇地冷靜。
朱高煦回身合上殿門,厚重的朱漆大門發出沉悶的聲。
殿內頓時暗了下來,隻有幾縷陽光透過窗欞。
名單呢?朱高煦開門見山。
朱高熾緩緩轉身,手裡捏著半張燒焦的紙片:沒了。
什麼?!朱高煦一個箭步衝上前,你燒了?!
大哥這是什麼意思?朱高煦右眼皮狂跳。
朱高熾緩緩轉身,肥碩的臉上竟帶著罕見的肅殺:老二,你看過名單了?
看了三頁。朱高煦眯起眼睛,江西佈政使李昌祚,八千兩;浙江按察使張昺,一萬二;最絕的是楊榮那個侄子...
楊勉!朱高熾突然拍案,震得茶盞叮當亂跳,光去年就貪了漕糧折銀五萬兩!
朱高煦突然嗤笑:大哥記性不錯啊?燒得那麼快還能背下名字?
不止這些人...朱高熾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滿臉通紅,咳咳...金忠的女婿倒賣軍械...夏元吉的連襟私售鹽引...還有瞻基的門人剋扣河工餉銀...
每說一個名字,朱高煦瞳孔就收縮一分。
知道最妙的是什麼?大胖胖突然湊近,這些人裡——他肥短的手指戳向灰燼,三成是靖難舊部,三成是東宮屬官,剩下全他媽是老爺子安插的錦衣衛眼線!
朱高煦後脖頸一涼。
你以為老爺子真不知道?朱高熾抓起茶壺直接對嘴灌,茶水順著三重下巴往下淌,我的傻弟弟啊!
茶壺砸在案幾上,朱高煦突然想起前世讀過的史料——永樂朝錦衣衛紀綱倒台時,曾咬出上百名受賄官員,結果朱棣隻宰了紀綱一人...
現在明白了?朱高熾突然拽住他蟒袍前襟,力道大得驚人,這份名單漏出去,大明朝堂就得塌半邊天!
朱高煦盯著兄長顫抖的肥肉,突然笑了:那又怎樣,大哥怕了?
放屁!朱高熾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肥肉蕩出波紋,老子是怕你死無全屍!
他猛地拉開抽屜,甩出一疊奏摺:看看!昨日你搞商籍科舉,今早通政司就收到二十七封彈劾!全被我壓下來了!
奏摺嘩啦啦散開,朱高煦瞥見最上麵那封——漢王結黨營私,動搖國本,落款赫然是楊榮!
楊榮這老狐狸...朱高煦捏得奏摺哢哢響,昨日還誇我聖明...
廢話!!恭維話誰不會說!
朱高熾突然壓低聲音,老二,聽哥一句,名單必須爛在肚子裡!
窗外烏雲遮日,殿內驟然昏暗。
大哥...朱高煦緩緩抬頭,名單上...有沒有你的人?
朱高熾渾身一僵,隨即苦笑:
這個字像記悶雷,炸得朱高煦耳膜生疼。
東宮屬官十七人,六部堂官九人,地方督撫...朱高熾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滿臉通紅,咳咳...具體名字...咳咳...燒了...
朱高煦下意識去拍兄長的背,卻被一把推開。
彆假惺惺啊!朱高熾抹了把嘴角,我知道你怎麼想——這大胖胖也是個貪官他突然咧嘴笑了。
那嚴震...
朱高熾掏出手帕擦汗,那老狗咬斷舌頭了!
(史料小貼士:明代官員畏罪自儘時,常采用方式。《大明律》規定,罪犯自儘可免牽連家族,但若被救活仍需受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