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什麼？朱高煦逼問，況且將士們的性命不值錢？
殿下言重了！楊文聰急忙辯解，下官的意思是，現有的工藝已經是最優...
最優？朱高煦猛地將刀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就這種一刀下去就能捲刃的最優？
楊文聰被問得啞口無言，隻得轉移話題：殿下，不是下官潑冷水。您說的這個什麼...合金？聽起來固然新奇，但真要實施起來，需要大量的銀錢投入。如今北伐在即，國庫吃緊，恐怕...
恐怕什麼？朱高煦冷笑，恐怕動了某些人的乳酪？
楊文聰臉色一變：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心裡清楚！朱高煦步步緊逼，軍械采購，一向是油水最多的差事。若是真讓本王造出了物美價廉的好鋼，有些人怕是睡不著覺了吧？
這話戳中了楊文聰的痛處，他惱羞成怒：漢王殿下！下官敬您是親王，但您也不能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查查賬本就知道了！朱高煦轉身對王斌道，王斌，你現在就去戶部，調取兵部最近五年的軍械采購賬目！
遵命！王斌應聲就要離去。
慢著！楊文聰這下真的慌了，殿下！賬目涉及朝廷機密，豈是你說查就查的？
朱高煦挑眉，楊主事這麼說，是心裡有鬼？
下官...下官是為殿下著想！楊文聰強自鎮定，擅自查閱朝廷賬目，可是大罪！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若是本王準許呢？
眾人回頭，隻見太子朱高熾在兩名侍衛的攙扶下，緩緩走了進來。
他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異常銳利。
參見太子殿下！眾人連忙行禮。
朱高熾擺擺手，目光直視楊文聰：楊主事，漢王要查賬，也是本王的意思！你有意見？
楊文聰頓時傻眼了。
他萬萬沒想到，太子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而且還是站在漢王一邊！
太...太子殿下，下官不敢...楊文聰冷汗直冒，隻是這查賬一事，是否需要請示陛下...
本王就是奉了父皇的密旨！
朱高熾冷冷道，父皇對近年軍械質量下滑早有不滿，特命本王與漢王暗中查訪。怎麼，楊主事是要抗旨不成？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楊文聰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朱高煦心中暗笑，牛逼啊，這大胖胖演戲的本事倒是見長。
什麼父皇密旨，分明是臨時編的。
不過這一手玩得漂亮，直接把楊文聰將死了。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楊文聰跪地求饒，下官也是一時糊塗...
糊塗？朱高熾冷哼一聲，本王看你是太清醒了！清醒地知道怎麼中飽私囊！
他轉身對朱高煦道：二弟，你繼續你的研究。需要什麼原料，直接去內帑支取！本王倒要看看，誰能攔著！
多謝大哥！朱高煦會意一笑。
楊文聰麵如死灰，知道自己這下徹底完了。
不僅撈不到油水，恐怕連官位都保不住。
朱高煦不再理會如喪考妣的楊文聰，轉身對工匠們說道：都看到了吧？這就是固步自封的下場！
他拿起那把破刀，又舉起剛才畫的草圖：你們是願意繼續打造這種廢鐵，還是願意跟本王一起，創造曆史？
創造曆史！工匠們齊聲高呼，聲震屋瓦。
李鐵柱激動地說：王爺！小的有個想法！既然要加其他金屬，能不能先小規模試驗？
說得好！朱高煦讚許地點頭，循序漸進，這纔是做學問的態度！
王老五也來了精神：王爺，小人記得古籍中有記載，戰國時就有在銅中加錫造青銅的先例。咱們在鐵中加其他金屬，說不定真能成！
沒錯！朱高煦興奮地拍案，老子...本王這就給你們列個單子，需要哪些原料，試驗步驟如何...
他當即伏案疾書，將記憶中有限的冶金知識傾囊相授。雖然很多現代專業術語無法直接使用，但他用工匠們能理解的語言，詳細說明瞭合金配比、溫度控製、淬火工藝等關鍵要點。
...最重要的是溫度控製！朱高煦強調，不同的金屬熔點不同，必須精確控製爐溫！
王老五如獲至寶：王爺真是天縱奇才！這些法子，小人打了一輩子鐵都沒想到！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也開口了：漢王殿下...下官...下官有個不情之請。
眾人看去，竟然是癱在地上的楊文聰。
朱高煦挑眉，楊主事還有何指教？
楊文聰爬跪著上前：下官...下官雖然愚昧，但在工部多年，也結識了一些礦產商人。若是殿下需要特殊的金屬原料，下官或許能幫上忙...
朱高煦和朱高熾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這個楊文聰，見風使舵的本事倒是一流。
不過現在正是用人之際，多個地頭蛇幫忙，確實能省去不少麻煩。
既然如此...朱高煦沉吟道，楊主事就戴罪立功吧。若是真能協助軍器局研發出新鋼，本王可以在太子麵前為你美言幾句。
多謝殿下！多謝殿下！楊文聰如蒙大赦，磕頭如搗蒜。
朱高熾淡淡補充：不過若是再敢耍花樣...
不敢不敢！下官再也不敢了！楊文聰連連保證，連滾爬爬地從地上站起來，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諂媚地說道：王爺、殿下放心！下官認識雲南的錫商，遼東的錳礦主，還有...還有廣州那邊的南洋商人，他們時常帶來些稀罕金屬。
朱高煦與朱高熾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深意，這楊文聰留著或許真有用處。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朱高煦淡淡道，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是是是，下官這就去聯係！楊文聰急忙退下，腳步匆忙，生怕朱高煦改變主意。
待他離去，朱高熾才輕咳一聲，低聲道：二弟，此人雖然可用，但需嚴加防範。
大哥放心，朱高煦冷笑，他若有異動，我有一百種法子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