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掐進了掌心。
作為太孫,他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媽的,一幫子臭丘八!
而朱高煦的話更是字字誅心:在戰場上,拋棄戰友是什麼罪過?老子告訴你們——斬立決!
他指著遠處的群山:現在,給老子滾回去找你們的戰友!少一個人,全排今晚不許吃飯!
紈絝們麵麵相覷,卻無一人動彈。他們已經精疲力儘,再跑回去找人,簡直是要他們的命。
怎麼?不服?朱高煦冷笑,那就永遠當你們的老爺兵去吧!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默默轉身,朝著來路走去。
是朱瞻基!
這位當朝太孫,拖著疲憊的身軀,一步一頓地往回走。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寂。
殿下!吳天寶驚呼,您這是...
朱瞻基頭也不回,聲音沙啞卻堅定:老子是太孫,更是這個排的兵。
簡單的一句話,卻重如千鈞。
朱瞻塙愣住了,他看著朱瞻基倔強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老兵們譏諷的目光,突然狠狠一跺腳:媽的!走!
他第二個轉身跟了上去。
緊接著,朱瞻壑、李銘、吳天寶...所有先到達的紈絝,一個個默默轉身,拖著疲憊的身軀往回走。
這一幕,讓校場上的笑聲漸漸平息了。
王二虎看著這群紈絝的背影,忍不住歎道:這些公子哥兒...倒還有點血性。
李大牛也收起了譏笑:是啊,能回頭就不容易。
點將台上,朱高煦原本冷峻的麵容微微一動。
他一直對朱瞻基這個狼崽子心懷戒備,這小子從小就心思深沉,表麵溫順,骨子裡卻透著隱忍與算計。
在朱高煦看來,這就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隨時可能反咬一口。
但此刻,看著朱瞻基那倔強而孤獨的背影,朱高煦的心中第一次產生了些許異樣。
這小子明明可以和其他紈絝一樣,站在終點接受雖敗猶榮的同情,但他卻選擇了最難的一條路。
倒是小瞧了這狼崽子...有點意思。
夕陽西下,將西山的影子拉得很長。
紈絝們沿著來路尋找掉隊的戰友,場麵令人動容。
最先找到的是徐景明,這位魏國公的侄孫正抱著路邊的一棵樹痛哭流涕。
景明!朱瞻基快步上前,還能走嗎?
徐景明抬頭看到太孫,更是羞愧難當:殿下...我對不起大家...
少廢話!朱瞻塙粗魯地一把將他拽起來,還能動就自己走!
再往前,他們找到了三四個互相攙扶的文官子弟。
這些人體力最差,但意誌卻很堅定,竟然一路沒有放棄。
殿下...一個瘦弱的青年看到朱瞻基,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我們還以為...以為你們不管我們了...
朱瞻基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朱家沒有拋棄戰友的傳統。
最讓人感動的是,當他們找到那個胖得走不動的蹇江南時,發現竟然有兩個紈絝一直陪在他身邊。
殿下!那兩個紈絝驚喜地喊道,我們就知道你們會回來的!
原來這兩人體力也不支,索性留下來照顧這個最胖的同伴。
好樣的!朱瞻壑難得地讚揚道。
但問題來了——這個胖紈絝實在走不動了。
我...我真的不行了...蹇江南癱坐在地上,滿臉絕望。
朱瞻基看了看即將落山的夕陽,咬了咬牙:
什麼?眾人都愣住了。
我說抬著他走!朱瞻基斬釘截鐵,特彆排,一個人都不能少!
朱瞻塙瞪大眼睛:太孫,你瘋了?咱們自己都走不動了!
那也得抬!朱瞻基的聲音不容置疑,今天就是爬,也要把他爬回去!
短暫的沉默後,朱瞻壑第一個上前:我來抬前麵。
李銘歎了口氣:我抬後麵。
吳天寶雖然滿腹牢騷,卻也上前幫忙:媽的,老子真是栽你們手裡!”
於是,在西山落日的餘暉中,出現了這樣一幕:一群精疲力儘的紈絝子弟,用樹枝和腰帶臨時紮成一個簡易擔架,四人一組輪流抬著那個走不動路的蹇江南。
一、二、三...起!朱瞻壑高聲喊著號子,額頭上青筋暴起。
蹇江南這一身肥肉至少有兩百斤重,加上那身沉重的鐵甲,抬起來更是吃力。
每個抬擔架的人都是咬緊牙關,汗如雨下。
換人!朱瞻基見朱瞻壑腳步已經踉蹌,立即招呼下一組接替。
就這樣,他們輪換著抬擔架,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向著終點挪動。
殿、殿下...蹇江南在擔架上哽咽道,放下我吧...我不能連累大家...
閉嘴!朱瞻塙雖然累得氣喘籲籲,卻惡聲惡氣道,再廢話就把你扔下山溝!
話雖這麼說,但他抬擔架的手卻格外穩健。
漸漸地,其他掉隊的紈絝也都陸續被找到並入隊伍。
這支特殊的收容隊越來越龐大,行進速度也越來越慢。
天快黑了...李銘望著西邊最後一抹晚霞,憂心忡忡道。
當這支特殊的隊伍終於看到終點的火光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校場上,其他排的士兵們都沒有散去,而是點起了火把,默默地等待著。
特彆排——全員到齊!監察官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
這一刻,校場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好樣的!
是條漢子!
老兵們用最樸實的方式表達著他們的敬意。
紈絝們相互攙扶著站定佇列,雖然個個狼狽不堪,但脊梁卻挺得筆直。
朱高煦緩緩走到佇列前,目光掃過每一張疲憊卻堅毅的臉龐。
知道老子為什麼非要你們全部回來嗎?他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
不等眾人回答,他繼續說道:因為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什麼狗屁世子、公子!你們是戰友!是可以在戰場上托付性命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