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棣厲聲下令帶走朱高燧之後,堡壘入口處又是一陣騷動。
隻見一個狼狽不堪的身影,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來人鼻青臉腫,尤其是兩個眼眶烏黑發紫,活脫脫一隻剛從戰場上逃回來的熊貓,正是皇太孫朱瞻基!
他顯然是經曆了一番“苦戰”,身上的紅色戰袍被撕扯得破破爛爛,頭盔也不知道丟哪兒去了,發髻散亂,哪還有半點平日的翩翩皇孫模樣?
“爹!!爹啊!”朱瞻基一眼看到了被眾人圍在中間、驚魂未定的朱高熾,如同見了救星一般,帶著哭腔就撲了過來,“爹!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兒臣……兒臣差點就回不來了!”
他這一嗓子,頓時吸引了全場所有人的目光。
朱高熾看著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尤其是看到他這副慫包狼狽相,再回想起自己剛纔在鬼門關前逛了一圈的驚險,那股劫後餘生的慶幸瞬間轉化為滔天的怒火!
就是這個坑爹貨!
不聽號令,擅自出擊,不僅葬送了三千龍驤衛精銳,更差點把他這個老子的性命也一並搭進去!
“你……你這個逆子!!!”
大胖胖平日裡溫文爾雅,此刻卻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他肥胖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猛地抬起右腳,照著撲到近前的朱瞻基胸口,就是一記勢大力沉的猛踹!
“嘭!!”
這一腳可謂結結實實!
朱瞻基完全沒有防備,或者說他根本沒想到一向疼愛他的父王會下此重腳!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直接向後倒飛出去一丈多遠,纔像個破麻袋一樣“啪嘰”摔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咳咳咳……”朱瞻基捂著劇痛的胸口,咳得差點背過氣去,眼前金星亂冒。
他掙紮著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暴怒的父親,委屈、恐懼、不解交織在一起,“爹……爹啊?您……您為何打兒臣啊?”
“為何打你?!”朱高熾氣得渾身肥肉都在顫抖,指著朱瞻基的鼻子破口大罵,唾沫星子橫飛,“老子打的就是你這個沒腦子的蠢貨!打死你個坑爹的玩意兒!!”
他越說越氣,推開想要勸阻的內侍,邁著沉重的步子咚咚咚地走到朱瞻基麵前,居高臨下,胖臉上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猙獰:
“老子三令五申!嚴禁出擊!嚴禁出擊!你這豬耳朵是聾了嗎?!是誰給你的膽子,敢違背老子的軍令,私自帶兵出壘?!啊?!”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和你那個蠢材吳成的莽撞行為,三千龍驤衛精銳幾乎全軍覆沒!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把主力調走,堡壘空虛,你……你老子我差點就讓人剁成肉泥了!!”
想到剛才那冰冷的刀鋒幾乎觸及脖頸的恐怖感覺,朱高熾更是後怕不已,怒火更熾,抬起腳作勢又要踹下去!
朱瞻基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上胸口的劇痛了,手腳並用地向後爬,嘴裡慌忙辯解道:“爹息怒!爹息怒啊!兒臣知錯了!可是……可是這不能全怪兒臣啊!這都是二叔和三叔的陰謀!是他們坑害我們啊!”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尖銳地喊道:“您想想!為什麼二叔和三叔打得那麼‘激烈’,偏偏在我們出擊的時候就突然聯手了?為什麼我們剛中伏,堡壘就立刻被‘白軍’偷襲了?這分明是他們串通好的調虎離山之計!連……連剛才那些刺殺您的殺手,也肯定是他們派來的!就是為了除掉爹你啊!”
朱瞻基這番話,帶著強烈的誘導性,試圖將水攪渾,把自己的過錯推到朱高煦和朱高燧身上。
然而,朱高熾聽完朱瞻基這番“高論”後,先是猛地一愣,彷彿被這清奇的角度驚呆了。
隨即,他臉上的怒意非但沒有消退,反而如同火山爆發前兆般,漲成了駭人的豬肝色!
他不再用腳踹,而是彎下腰,掄起那胖乎乎的、此刻卻蘊含恐怖力量的巴掌——
“啪!!!”
一記響徹全場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朱瞻基的臉上!直接把他扇得原地轉了個圈,半邊臉瞬間腫脹起來!
“放你孃的狗臭屁!!!”
一向注重儀態、言辭文雅的太子殿下,此刻竟爆出瞭如此粗俗不堪的喝罵,可見其憤怒已經到了何種程度!
“朱瞻基!!”朱高熾直呼其名,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是你沒腦子,還是你以為你二叔三叔沒腦子?!啊?!”
他伸出手指,先指向一臉無辜的朱高煦,又指向朱高燧被押走的方向,厲聲質問道:
“這種場合!天子眼皮底下!萬千朝臣番使眾目睽睽!動用死士,穿著號褂,明目張膽地圍攻太子行轅刺殺儲君!!你告訴我,這是你那個隻知道耍小聰明、生怕抓不到把柄的三叔能乾出來的事?!他是嫌自己命長,還是嫌他趙王府上下幾百口人死得不夠快?!!”
“還有你二叔!”朱高熾又指向朱高煦,“倘若他真想我死,剛才又何必拚了命地從那群殺手的刀下救朕?!你是眼瞎了還是心盲了?!那時候我已是必死之局!他隻需袖手旁觀,甚至隻需晚上那麼片刻,朕現在就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他再來摘桃子不是更乾淨利落?!他腦子被驢踢了非要跳進來救我這個最大的對手,然後再派殺手殺我?!!”
朱高熾的咆哮如同連珠炮,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朱瞻基心上,也回蕩在寂靜的堡壘中,讓周圍包括朱棣在內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分明是有人處心積慮!一石二鳥!不!是一石三鳥之計!!”朱高熾喘著粗氣,小眼睛瞪得通圓,
“既想殺了朕這個太子,又想嫁禍給你三叔,順便還能把你這個蠢貨和朕綁在一起除掉!其心之毒,昭然若揭!!”
“而你!”
朱高熾最終將噴火的目光重新定格在目瞪口呆的朱瞻基身上,痛心疾首地罵道,“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不想著如何查明真凶,反而在這裡搬弄是非,兄弟鬩牆!你……你真是蠢得讓我心寒!!老子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糊塗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