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達不慌不忙,湊近朱高煦耳邊,低聲道:“王爺息怒。此戰,無需著急。一切……儘在掌握之中。”
“儘在掌握?”朱高煦一愣,狐疑地看向韋達,隻見對方麵色從容,哪有半分大敵當前的緊張?
倒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一切會發生一樣?
朱高煦心裡頓時畫滿了問號:“韋達,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早就知道老三會來?你安排了什麼?你丫的在這兒跟本王裝神弄鬼扮諸葛亮呢?!”
韋達微微一笑,並未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向堡壘外那條蜿蜒的山道:“王爺請看,好戲……馬上就要開場了。”
朱高煦將信將疑,順著韋達所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遠處塵土飛揚,趙王朱高燧那麵囂張的白色王旗已然清晰可見,數以千計的白軍士兵如同潮水般湧出山林,朝著“鎮北壘”發起了凶猛的衝鋒!喊殺聲、戰鼓聲震耳欲聾,看上去攻勢極為淩厲!
“媽的!這還叫儘在掌握?!”朱高煦看得心頭火起,恨不得親自帶人衝下去廝殺。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朱高煦,以及堡壘上所有緊張備戰的藍軍將士,徹底傻了眼!
當衝鋒的白軍前鋒與依據簡易工事佈防的藍軍前陣狠狠地“撞”在一起時,預想中激烈的肉搏戰並沒有發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極其詭異、荒誕不經的畫麵:
隻見雙方士兵們揮舞著木刀木槍,嘴裡發出震天的喊殺:“殺啊!乾掉這幫藍皮狗!”
“白毛怪!納命來!”
但他們的動作……卻像是在進行一場大型的團體操表演!
木製的兵器碰在一起,發出“砰砰乓乓”的密集聲響,看似熱鬨,實則根本沒有多少力道!
更離譜的是,不少士兵臉上根本看不到廝殺應有的猙獰,反而帶著一種……憋笑的表情?!
尤其是一些舉著大盾的士兵,更是過分!
他們迅速在外圍形成一道盾牆,看似在抵禦“敵軍”,實則盾牌一合,幾個人腦袋湊在一起,居然……居然開始旁若無人地嘮起嗑來!
“嘿,張老三,你狗日的咋分到白軍去了?”
“彆提了,抽簽手氣背!王老五,你們漢王爺這兒夥食咋樣?聽說天天有肉?”
“還行還行,就是訓練忒狠!站樁能站一天!”
“那也比我們強,趙王爺就知道帶著我們瞎跑……”
朱高煦站在壁壘上,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我尼瑪?!這他媽是在打仗?!
這分明是大型過家家現場啊!!
幾千號人在這兒拿著木頭片子互相敲著玩,順便交流夥食情況和訓練心得?!
這要是讓老爺子在觀禮台上用千裡鏡看見了,還不得氣得當場腦溢血?!
“韋!達!”
朱高煦猛地轉過頭,雙眼噴火地盯著身邊這個一臉高深莫測的謀士,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現在要是再看不出來這裡麵有鬼,他就真是傻子了!
這絕對是韋達搞的名堂!
麵對朱高煦的滔天怒火,韋達終於收起了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他後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後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對著朱高煦,鄭重地一揖到地!
“王爺息怒!此事……皆是小人擅自做主,背著王爺所為!小人……有罪!請王爺責罰!”
朱高煦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請罪搞得一愣:“你……你背著本王做了什麼?”
韋達直起身,目光坦然中帶著一絲決絕:“小人鬥膽,在演武開始前,暗中與趙王殿下達成了……一項秘密約定。”
“什麼?!你去找了老三?!”朱高煦瞳孔一震,瞬間明白了過來,“所以……眼下這場鬨劇,是你們早就商量好的?!”
正是!”韋達點頭,“小人深知,太子殿下坐擁龍驤衛精銳,據守天險,若按常理,我藍軍與白軍先行爭鬥,無論勝負,最終都隻會讓太子坐收漁利!”
“故此,小人私下聯絡趙王,提議與其兩敗俱傷,不如……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我兩軍表麵上在此‘激戰’,做足樣子,牽製太子和裁判團的視線。實則儲存實力,暗中和睦。待時機成熟,再聯手給予太子致命一擊!”
韋達抬起頭,眼神灼灼:“王爺!此舉雖屬欺君罔上,兵行險著!但卻是為了王爺您能最終奪得北伐帥位,為了我大明未來的江山社稷啊!小人甘願承擔一切罪責,隻求王爺……順勢而為,將此戲演下去!”
朱高煦聽著韋達的坦白,看著堡壘下那場滑稽透頂的“大戰”,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震驚、憤怒、意外、甚至還有一絲……被手下人“坑”了的哭笑不得!
他萬萬沒想到,韋達的膽子竟然大到這種地步!
竟然敢背著他,去和老三搞什麼秘密同盟!
還演了這麼一出足以以假亂真的大戲!
這要是被戳穿了……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冷靜下來一想,朱高煦又不得不承認,韋達這招雖然冒險,但確實直指要害。
先合夥把最強的太子乾掉,無疑是最符合他和老三共同利益的策略。
“你……你他孃的!”朱高煦指著韋達,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最終隻能狠狠的啐了一口,“等演武結束,老子再跟你算賬!”
但他並沒有下令停止這場“表演”。
他再次望向堡壘下那“激烈”的戰場,看著那些演戲演得十分投入,至少在摸魚方麵很投入的士兵們,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媽的……這叫什麼事兒……”朱高煦喃喃自語。
“這幫蠢蛋!演戲也不會演!糊弄鬼呢?!”
說罷,在韋達和王斌驚愕的目光中,朱高煦猛地轉身,一把抄起靠在牆垛邊上的一柄厚重的訓練用木質大刀,又順手拎起一麵足夠遮住大半身軀的包鐵木盾!
“王爺?您這是……”韋達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朱高煦沒有理會他,而是深吸一口氣,運足中氣,朝著堡壘上下所有還在“摸魚”或不知所措的藍軍將士,發出了石破天驚的怒吼:
“藍軍的兒郎們!跟老子衝啊!乾死趙王那群狗雜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