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見狀,捋須大笑,覺得甚是有趣,當即準奏。
一麵紅漆大鼓被抬了上來,一名精乾的小太監奉命背對眾人,開始有節奏地敲擊鼓麵。
“咚……咚……咚……”
鼓聲沉穩而富有韻律,那朵鮮豔的紅綢花如同燙手的山芋,在席間飛速傳遞。
文官們接到花時,往往故作從容,慢條斯理地傳遞,心中暗暗祈禱鼓聲在自己這裡停下;而武將們則如避蛇蠍,往往剛碰到花就迫不及待地甩給下家,生怕這“晦氣”的東西在自己手上多停留一刻。
鼓聲時而急促,時而舒緩,牽動著所有人的心絃。
不時有人在花落之時被“懲罰”,有文官吟誦應景的除夕詩篇,辭藻華麗,引來一片喝彩;也有勳戚子弟表演一段劍舞,雖不及專業伶人,但也算助興。
大胖胖朱高熾端坐在文官首位,胖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意。
當花傳到他附近時,他心中也有些許緊張,好在他自幼接受皇家教育,經史子集均有涉獵,做首應製詩倒也難不倒他。
花最終從他身邊滑過,他暗暗鬆了口氣,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目光不經意地掃向了對麵武將班列中的二弟朱高煦。
朱高煦此刻正與身旁的王斌、韋達低聲談笑,似乎對這遊戲渾不在意。
他似乎渾然不覺,不少文官,特彆是那些與東宮親近或在朝堂上被他駁過麵子的官員,如周正清的餘黨、還有當初反對新鹽法的保守派,此刻都暗戳戳地將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心中無不懷著看好戲的心態。
“最好這花就落在漢王頭上!”
“讓這個莽夫也出出醜!”
“看他除了打打殺殺,還能有什麼才學!”
“若能當著番邦使節的麵出醜,那才叫大快人心!”
在這些文官看來,朱高煦或許打仗厲害,搞些奇技淫巧也有一套,但吟詩作賦?
那是需要多年書香熏陶的底蘊,絕不是一個“莽夫”王爺能具備的。
彷彿是聽到了這些人心中的期盼,那命運的鼓聲,在一次短暫而急促的敲擊後,驟然停止!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紅綢花停滯的地方——
赫然正在漢王朱高煦的案前!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將花傳出去,隻是隨手拿著把玩!
“哈哈哈!真是天遂人願!”
“這下有好戲看了!”
“且看漢王殿下如何應對?”
文官席位中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和低笑聲,不少人已經準備好了一會如何“委婉”地嘲諷。
武將們則紛紛向朱高煦投去同情的目光,安遠侯柳升更是急得直搓手,恨不得自己能替漢王上場。
連禦座上的朱棣,也露出了頗感興趣的神色,他想看看,這個屢屢給他驚喜的兒子,這次是否還能有出人意料的表現。
朱高煦看著手中的紅綢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又樂了。
他何等敏銳,豈會感受不到周圍那些幸災樂禍的目光?
媽了個巴子的?
想看老子的笑話?
該老子裝逼了!!!
隻見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親王蟒袍,從容不迫地走到大殿中央。
他那高大的身軀和久經沙場的凜冽氣質,立刻讓殿內的喧嘩聲小了下去。
“二哥,”坐在不遠處的趙王朱高燧唯恐天下不亂地起鬨道,“您可是咱大明戰神,‘朱破虜’!這吟詩作對的雅事,要是不會就算了,給大家夥兒打趟拳,舞套刀也行啊!哈哈!”
朱高煦瞥了老三一眼,沒理會他的揶揄。
他麵向朱棣,躬身一禮,聲音清朗:“父皇,今日除夕佳宴,萬象更新。兒臣不才,願借前人詩句,略加改動,獻醜一首,以賀我大明新春,願我大明國運,如日中天!”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不僅敢接招,還要當場作詩?還是改詩?這可比單純背誦難多了!既要契合原意,又要應景出新!
朱棣眼中精光一閃,頷首道:“準!”
大殿內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高煦身上。
文官們收起嘲諷,麵露驚疑;武將們挺直腰板,緊張期待;番邦使節們也瞪大了眼睛,想看看這位威名赫赫的漢王有何文采。
朱高煦深吸一口氣,他當然不會作什麼古詩。
但他腦中裝著中華詩詞庫的瑰寶!
他略一沉吟,彷彿在構思,隨即朗聲開口,聲音由緩至急,由低沉至昂揚,一首經過他巧妙改編的太祖朱元璋的《示僧》磅礴而出,但意境和氣勢卻被拔高了數個層級:
“
天地蒼茫壓寰宇,大明雄踞傲八荒!”
開頭兩句,氣勢恢宏,直接將大明的赫赫聲威展現無遺!
頓時讓所有人心頭一震!
朱高煦目光掃過殿內眾人,繼續吟誦,聲調轉而充滿一種淩厲的征戰之氣:
“
鐵甲映寒光,駿馬嘶北風。”
“
將軍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這四句一出,武將席位上頓時爆發出陣陣低吼和讚歎!
這寫的不就是他們沙場征戰的寫照嗎?
太對他們的脾胃了!
英國公張輔激動地拍了下大腿:“好!說得好!”
朱高煦語調再變,帶著一種開拓與自信:
“
大海揚波迎寶船,日月同輝照遠航。”
“
乘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這是在暗指鄭和下西洋的偉業!負責外交和貿易的官員們不由得點頭稱許。
最後,朱高煦的聲音提到最高,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展望和磅礴自信,他即興創作,將全詩推向**:
“
今朝盛世開新紀,錦繡山河入畫來。”
“
願吾皇,壽如南山鬆不老!”
“
願大明,福似東海浪長存!”
“
天佑大明,國祚萬年長——”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運足中氣,高聲吟出,聲震殿宇,餘音嫋嫋!
詩畢,整個承運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龍椅上的朱棣!
啥?
啥啥啥??
這……這真是那個被視為“莽夫”的漢王朱高煦作出來的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