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們捧著雪白的鹽粒,個個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皇上聖明!讓咱們過上了好日子!
漢王千歲!真是咱們老百姓的福星啊!
歡呼聲此起彼伏,漸漸地,不知誰帶頭喊了一聲:皇上萬歲!漢王千歲!
這喊聲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開來!
皇上萬歲!漢王千歲!
皇上萬歲!漢王千歲!
成千上萬的百姓齊聲高呼,聲震雲霄!
就連天空飄落的雪花,彷彿都被這熾熱的民意所融化!
夏元吉和吳中站在歡呼的人群中,臉上的笑容卻漸漸凝固了。
趙德彰還沉浸在生意火爆的喜悅中,沒有注意到兩位尚書神色的變化,還在興奮地說:二位大人聽這呼聲!漢王殿下在民間的威望,真是如日中天啊!
吳中湊近夏元吉,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夏老...這呼聲,似乎有些...不妥啊。
夏元吉麵色凝重地點點頭:皇上萬歲自然是該喊的,可是這漢王千歲...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如今百姓將漢王與皇帝並稱,這其中的政治意味,令人細思極恐!
更何況,太子朱高熾還在東宮好好的,百姓卻隻記得漢王的功績...
看來,漢王殿下的威望,已經超出了你我的想象。吳中憂心忡忡地說。
夏元吉長歎一聲: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漢王殿下才華絕世,本該是朝廷之福。隻是...
隻是什麼,他沒有明說。
但兩位在官場沉浮數十年的老臣都心知肚明——功高震主,從來都是取禍之道!
而一旁的趙德彰何等精明的人物,瞧見夏元吉和吳中這兩位朝廷重臣臉上那掩不住的憂慮神色,心裡頓時就跟明鏡似的,將局勢猜了個**不離十。
他非但沒有惶恐不安,反而把心一橫,索性把話挑明瞭說。
“夏尚書,吳尚書,二位大人的憂慮,小老兒鬥膽,也能猜到幾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依舊在沸騰歡呼的人群,語氣變得有些深沉:“不瞞二位,我等商賈能有今日,能有這實實在在的生意做,能讓這金陵城乃至全天下的百姓吃上如此廉價的好鹽,全賴漢王殿下的恩德!是漢王殿下給了我們這些‘賤業’之人一條體麵的活路,一個挺直腰桿做人的機會!”
夏元吉眉頭微皺,想要出言製止他繼續說下去:“趙東家,慎言……”
趙德彰卻彷彿沒聽見,或者說,他今晚意已決,非要表明立場不可。
他微微提高了聲音,話語如同出鞘的利劍,不再遮掩:
“恕小老兒說句掏心窩子的大實話!若是將來……將來榮登大寶、執掌江山之人,是如今的太子殿下……”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兩位尚書驟然繃緊的臉色,才緩緩繼續,每一個字都敲在人心上:“那我等商人的前途如何,還真就是……尚未可知了!”
趙德彰這番話,可不是一時衝動。
自打他下定決心,砸下八十萬兩真金白銀拿下這金陵鹽區的總代理權那天起,他就已經把身家性命和整個趙氏家族的興衰,都押在了漢王朱高煦的身上!
他心裡明白他們這些做生意的,要是不抱緊漢王這條粗壯有力的大腿,將來準沒好果子吃!
為啥?
因為太子朱高熾和他身邊圍繞的那幫子清流文官老爺,骨子裡最瞧不上的,就是他們這些“逐利忘義”的低賤商賈!
老皇帝朱棣在位,還懂得利用商人,發展經濟。
可等老皇帝哪天龍馭上賓,那位以“仁厚”著稱、深受文官影響的太子爺坐上龍椅,情況可就難說了。
保不準楊士奇、蹇義那些個讀聖賢書讀迂腐了的老夫子們,就要整天在太子耳邊吹風,說什麼“重農抑商乃立國之本”,“商人投機取巧,敗壞風氣”,到時候一紙詔書下來,把這能讓他們賺得盆滿缽滿的新鹽法給改了,甚至打回原形,那他趙德彰的八十萬兩銀子,可真就要打水漂了!
吳中聽到這裡,臉色已然大變,厲聲低喝道:“趙德彰!你瘋了?!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也敢出口?妄議儲君,你有幾個腦袋?!”
夏元吉雖然也心驚肉跳,但他畢竟更沉得住氣,他伸手攔住幾欲發作的吳中,目光銳利地盯著趙德彰:“趙東家,你可知你剛才這番話,傳出去會是什麼後果?”
趙德彰既然已經把話說開,反而徹底放開了,他坦然迎著夏元吉的目光,嘴角甚至泛起一絲苦澀而譏誚的笑意:
“後果?小老兒自然知道!但有些話,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夏尚書,吳尚書,您二位是朝廷柱石,可能看得更遠。但小老兒站在商賈的立場,看得同樣真切!”
他往前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說一千道一萬,我等如今推行這新鹽法,看似是與舊鹽商爭利,實則……是在跟誰搶飯吃?是在斷誰的財路?!”
趙德彰這番質問,可謂一針見血,直指問題的核心!
早先實行的那套“開中法”,看似朝廷、邊軍、商人三方得益,實則最大的利益鏈條和操作空間,都掌握在那些掌控鹽引發放、審核、轉運環節的文官集團手中!
朝廷和商人不過是撿些殘羹冷炙,真正的大油水,全通過各種貪腐手段,流進了文官集團的口袋。
如今漢王推行的新鹽法,大刀闊斧地砍掉了中間繁雜環節,變成“官督商銷”,利潤分配簡單明瞭:朝廷拿稅收大頭,穩定軍費國用;特許商人賺取合理差價,激發市場活力。
這一下,等於是把原先文官集團那些見不得光的灰色收入,連根給刨了!
“擋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
趙德彰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夏尚書,這個道理,您二位飽讀詩書,或許不屑,但我們這些在商言商的人,可是刻骨銘心!”
“今日這‘皇上萬歲,漢王千歲’的呼聲,在二位聽來或許是僭越,是危險。但在小老兒,以及在場的萬千商賈、百姓聽來,卻是再實在不過的大實話!漢王殿下讓我們有飯吃,有衣穿,有錢賺,我們自然念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