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終於放下了茶杯,目光深邃地看著痛哭流涕的長子,語氣聽不出喜怒,“看著你二弟為你三弟奔走解圍?看著他們兄弟‘情深意重’?”
朱高熾用力磕頭,額頭與金磚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兒臣無能!兒臣懦弱!兒臣知道……這般作為,定然讓父皇失望,也讓二弟、三弟心中芥蒂更深!可是父皇……兒臣……兒臣沒有選擇!兒臣處在這個位置上,很多事……身不由己啊!”
他抬起淚眼,懇切地望著朱棣:“父皇,兒臣此番私下前來,並非為自己開脫。兒臣是真心向父皇請罪!此外……此外……”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咬牙說了出來:“兒臣也想懇求父皇……對三弟,能否……從輕發落?”
朱棣挑了挑眉:“哦?你剛纔不是說,不能為他求情嗎?”
朱高熾擦了一把眼淚,努力讓自己的話顯得更誠懇:“明麵上,兒臣絕不能開口。但私下裡,父子之間,兒臣不得不說!三弟性子是暴烈了些,行事是荒唐了些,但……但他終究是父皇的兒子,是兒臣的親弟弟!今日之事,雖駭人聽聞,但細想之下,李景隆也並非全然無辜……二弟拿出的那些證據,未必儘是空穴來風。”
“更何況,”朱高熾深吸一口氣,“三弟此舉,雖說魯莽,卻也未必不是替朝廷……剪除了一顆毒瘤。若真要深究其擅殺之罪,嚴懲不貸,隻怕……隻怕會寒了那些真心為朝廷辦事的錦衣衛之心,也讓……也讓二弟麵上難堪。兄弟鬩牆,非國家之福啊父皇!”
朱棣靜靜地聽著,暖閣內隻剩下蜂窩煤燃燒的劈啪聲和朱高熾粗重的喘息聲。
良久,朱棣才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這口氣歎得悠遠而沉重。
他站起身,走到朱高熾麵前,並沒有扶他起來,隻是低頭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
沒有人比朱棣更懂得“兄弟情深”這四個字在帝王家是何等的奢侈與脆弱。
他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當年在北平,他與大哥朱標何嘗不是兄友弟恭?
可大哥早逝,留下的兒子建文帝,卻在那幫儒生的慫恿下,迫不及待地要削藩,要將他們這些親叔叔逼上絕路!
他朱棣,是被迫起兵“靖難”,是造了侄子的反,才坐上了這把染血的龍椅!
“篡逆”這兩個字,像一道永世無法磨滅的烙印,刻在他的背上,也刻在他的心裡。
他怕!
他比誰都怕!
他怕後世史書如何評價他,更怕自己的子孫後代,會重蹈覆轍,為了這把椅子,骨肉相殘,血流成河!
所以,他才會在立儲時,忍著對次子朱高煦的偏愛,選擇了看似仁厚、更能維護“正統”形象的長子朱高熾。
他期盼著,這個寬厚的兒子,將來能善待他的兄弟們,能讓老朱家避免再次上演同室操戈的悲劇。
然而,今日大殿之上,當老二不惜動用準備好的證據,冒著被牽連的風險也要力保老三時,他這個被寄予厚望的太子,卻選擇了沉默,選擇了“顧全大局”,選擇了維護所謂的“帝王心術”和“東宮人心”!
在李景隆的死活與兄弟親情的天平上,太子下意識地偏向了前者。
這在普通的政治鬥爭中或許無可厚非,但在朱棣這位對“親情”有著近乎執唸的帝王眼中,卻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
李景隆?
一個驕橫跋扈、死有餘辜的勳貴罷了,死了又何妨?
他朱棣真正在意的,是太子此刻表現出的,那種對於“自己人”利益的精準權衡,那種對於“兄弟”困境的冷靜疏離!
這讓他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怕!
他怕這個表麵仁厚的儲君,內心深處藏的是一顆比他這個“篡位者”更加冰冷的帝王之心!
他怕有朝一日,自己閉了眼,老二、老三,乃至他們的子孫,會在這位“仁君”的統治下,遭遇不測!
朱棣搖了搖頭,似乎不想再深談下去:“罷了。你的心思,朕知道了。老三的事,朕自有分寸。你……回去吧。”
“兒臣……謝父皇。”朱高熾再次叩首,然後在內侍的攙扶下,艱難地站起身,步履蹣跚地退出了暖閣。
望著長子那肥胖而略顯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朱棣獨自站在暖閣中央,良久未動。
.........................................
與奉天殿內大胖胖朱高熾那番兄弟情深的表白截然不同的是,在金陵城北一處極為隱秘的院落裡,大明的太孫朱瞻基正在以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宣泄著他內心的憤怒與焦慮。
呃...
隨著一陣沉悶的低吼,朱瞻基渾身緊繃的肌肉終於鬆弛下來,汗水沿著他健碩的脊背滾落,在微弱的燭光下閃爍著晶亮的光芒。
紗簾後,一道雪白的身影蜷縮在錦被中,輕輕顫抖著,發出細微的啜泣聲。
沒辦法,自從半年前迎娶了胡善祥之後,這倆人愣是沒圓房。
胡善祥總有她的理由吊著朱瞻基,一會兒說身體不適,一會兒說要為先人守孝,一會兒又說要等到合適的吉日。
而朱瞻基對於胡善祥那更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著嘴裡怕化了,妥妥的戀愛腦,麵對這位他千辛萬苦才娶到手的心上人,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
可男子漢大丈夫,正值血氣方剛的年紀,哪能真個做到清心寡慾?
於是在心腹太監的安排下,這處隱蔽的院落便成了他發泄**的場所。
滾出去。朱瞻基冷冷地對帷幔後的女子說道,聲音裡聽不出絲毫溫情。
那女子如蒙大赦,慌忙裹著薄被起身,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連頭都不敢抬。
朱瞻基**著上身,掀開紗簾走到窗邊。
燭光映照下,他那張原本俊朗的麵孔此刻卻籠罩著一層陰霾,肌肉線條分明的胸膛微微起伏,顯示出內心極不平靜。
這些日子,他憋屈透了!
在朝堂上被二叔朱高煦屢屢壓製,在家中又被新婚妻子束之高閣,他這個好聖孫當得要多窩囊有多窩囊!
【特彆感謝書友帝國之拳軍團執政官的禮物,大餅好久沒收到禮物了,猛男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