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反？！”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再次在奉天殿炸響！就連一些原本保持中立的武官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朱高燧似乎很滿意這個效果，他不慌不忙地從袖中掏出一卷文書，揚了揚：“這便是昨日從李景隆府中搜出的‘鐵證’！他與偽帝建文舊臣暗中往來的書信！還有他私自招募死士、囤積兵器的賬目！人贓並獲，鐵證如山！”
他猛地轉身，麵向朱棣，單膝跪地，聲音慷慨激昂：“父皇！李景隆世受國恩，卻心懷異誌，圖謀不軌！兒臣得此線報，情況緊急，唯恐其狗急跳牆，危害京師安危，不得已才先行率兵圍府擒拿！誰知此獠竟敢率眾反抗，殺傷我錦衣衛數人！兒臣為保大局，迫不得已，才下令格殺！此乃為國除奸，何罪之有？！”
這一番顛倒黑白、指鹿為馬的說辭，氣得那些文官渾身發抖！
“胡說八道！！”禮部侍郎李文隆再也忍不住，跳出來指著朱高燧的鼻子罵道，“趙王！你……你簡直是一派胡言！曹國公對陛下、對朝廷忠心耿耿，豈會謀反？！況且，即便……即便其有不法，陛下月前已有明旨，令其閉門反思，待新鹽法推行後再行議處！你豈能罔顧聖意，擅自行動？！”
這話戳中了要害！
不少官員紛紛點頭。
是啊，皇上之前確實已經對李景隆有所處置，隻是暫時冷處理。你朱高燧再有理，也不能越過皇上直接殺人啊！
內閣首輔楊士奇一直沉默不語，此刻他抬起眼簾，目光深邃地看了朱高燧一眼，緩緩出列，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趙王殿下，老臣有一事不明。曹國公李景隆，其性情如何，滿朝文武皆有公論。說他貪墨跋扈，或有可能。但說他……有膽量謀反？”
楊士奇微微搖頭，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老臣實在難以信服。殿下所獲‘鐵證’，未免……太過巧合，太過……欲蓋彌彰了罷？”
這話如同撕開了最後一層遮羞布！
殿內許多原本還將信將疑的官員，此刻都恍然大悟！
是啊！
李景隆是什麼人？
一個靠著祖蔭、貪圖享樂、在靖難時就是個牆頭草的貨色！
他哪有那個膽子、那個能力去謀反？！
這分明就是朱高燧為了掩蓋其擅殺罪行，而羅織的莫須有罪名！
一旦想通了這一點，文官們非但沒有被嚇住，反而更加憤怒和後怕！今天朱高燧能用“謀反”的罪名殺了李景隆，明天他就能用同樣的罪名，殺了在座的任何一個人！
這簡直是開啟了潘多拉魔盒！
“楊閣老所言極是！”
都察院左都禦史顧佐厲聲道，“趙王此舉，名為除奸，實為亂法！若此例一開，往後豈不是人人自危？殿下手握錦衣衛，便可隨意誣陷朝臣，生殺予奪皆由一心？！這大明天下，到底是陛下的天下，還是你趙王的天下？！”
“對！絕不可開此先例！”
“請陛下明鑒！嚴懲趙王，以儆效尤！”
文官們的反擊如同潮水般湧來，這一次，他們不再僅僅是為李景隆鳴冤，更是為了維護自身的安危和朝廷的法度！
矛頭直指朱高燧濫用錦衣衛權力、破壞政治規則的可怕行徑！
麵對這更加犀利、更加切中要害的攻擊，朱高燧臉上的笑容終於慢慢消失了。
他低著頭，讓人看不清表情，肩膀卻開始微微聳動。
就在眾人以為他終於理屈詞窮、無言以對之時，朱高燧卻突然發出了一陣低沉而詭異的笑聲！
“嗬嗬……哈哈哈……”
這笑聲在肅穆的奉天殿中回蕩，充滿了嘲諷與不屑。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逐一掃過楊士奇、劉觀等帶頭反駁他的重臣，那眼神冰冷刺骨，彷彿毒蛇的信子。
“諸位大人……真是好口才，好機辯。”朱高燧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你們說李景隆沒膽子謀反？說本王誣陷？”
他猛地提高音量，如同驚雷炸響：“那倘若本王告訴你們！他不但敢謀反！而且已經準備好了龍袍玉璽！隻待時機成熟，便要勾結宮中內應，行那大逆不道之事呢？！”
“這不可能！！”楊士奇失聲喝道，但臉色已然大變！龍袍玉璽？！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如果朱高燧真的“造”出了這種東西，那性質就完全變了！
朱高燧死死盯著楊士奇，一字一頓，彷彿惡魔的低語：“楊閣老，您說……是‘不可能’，還是……‘不敢相信’？”
他不再看麵色慘白的楊士奇，轉身對著禦座上的朱棣，再次跪下，聲音斬釘截鐵：“父皇！兒臣懇請，立即搜查曹國公府廢墟！定然能起獲逆證！到時，是非曲直，一看便知！看看到底是兒臣誣陷忠良，還是有些人……在包庇禍心！”
刹那間，整個奉天殿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明白，朱高燧這是要一條道走到黑了！
他既然敢這麼說，那就一定已經準備好了“證據”！
一旦真的從廢墟中“搜出”龍袍玉璽，那李景隆就是板上釘釘的謀逆大罪，死有餘辜！
而所有為他說話的人，都會惹上一身腥臊！
然而，終究還是有不怕死的，或者說，是看出了更深危機的人。
內閣次輔楊榮，這位素以沉穩乾練著稱的能臣，在長久的沉默後，緩緩出列。
“陛下，”楊榮先是對朱棣躬身一禮，然後轉向朱高燧，目光如古井無波，“趙王殿下方纔所言，著實駭人聽聞。若曹國公果真私備龍袍玉璽，那自是十惡不赦，殿下雷霆手段，亦是為國除害。”
他話鋒陡然一轉：“然，老臣有一事，如鯁在喉，不吐不快。殿下言道，是因得報李景隆欲勾結宮中內應，恐其危害京師，故而不得不搶先動手。那麼老臣請問殿下——”
楊榮的聲音提高了一度，目光銳利地盯住朱高燧：“您所得線報，來源為何？是錦衣衛密探？還是他人舉報？此人現在何處？可能當庭對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