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抬眼望去，隻見幾個工匠正將裝滿鐵礦石的陶製坩堝放入土窯中煆燒。
高溫之下，礦石漸漸融化，雜質上浮，形成鋼水。
殊不知，朱高煦眼前的這套煉鋼工藝，正是中國數千年冶鐵技術的集大成者。
自春秋戰國發明生鐵冶煉技術以來，中國的鋼鐵工藝便在世界冶金史上獨樹一幟。
早在西漢時期，工匠們就發明瞭炒鋼法，將生鐵加熱至半熔狀態後進行攪拌，利用空氣中的氧氣脫碳，獲得可鍛鑄鐵。
此法比歐洲早了一千八百餘年，堪稱冶金史上的奇跡。
到了南北朝時期，綦毋懷文更發明瞭灌鋼法，利用生鐵含碳高、熟鐵含碳低的特點，將兩者合煉，獲得效能優良的鋼材。
這種先進的工藝原理，直到現代仍在某些特殊鋼種的生產中應用。
宋代是中國古代冶鐵的黃金時代，煤炭被廣泛應用於煉鐵，年產鐵量達到驚人的12.5萬噸，這個數字要到工業革命時期的英國才能超越。
北宋沈括在《夢溪筆談》中詳細記載了當時的冶鐵工藝，體現了宋人高超的冶金智慧。
然而蒙元統治的近百年間，中國的冶鐵技術發展幾乎停滯。
直到明朝建立，太祖朱元璋大力恢複生產，冶鐵業才重新煥發生機。
永樂年間，全國官營鐵廠達13處，年產鐵量逐步回升。
但朱高煦眼前的這套坩堝煉鋼法，雖然代表著當時的最高水平，卻仍存在諸多侷限。
每次冶煉量小、燃料消耗大、工藝繁瑣，使得優質鋼材的產量始終難以滿足國防需求。
這...這不就是的老早坩堝煉鋼嗎？
朱高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都大明永樂年間了，還用這種原始的法子？
王老五不解道：王爺，這已經是最高明的煉鋼法了。此法煉出的鋼材結實耐用，民間都用不起呢！
朱高煦氣得直翻白眼：高明個屁！這法子一次隻能煉十幾斤鋼，效率低下不說，燃料消耗還大！老王頭，你用這法子煉一爐鋼，得燒多少炭？
王老五掐指一算：回王爺，一爐鋼需炭二百斤，耗時四個時辰，方能產出精鋼十二斤。
他孃的！朱高煦勃然大怒，二百斤炭煉十二斤鋼？這不是糟蹋東西嗎！
他指著那冒著濃煙的土窯：你們可知，有一種法子，一次能煉千斤鋼鐵！而且質量比這好上數倍！
此言一出，不僅王老五目瞪口呆，連周圍的工匠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王爺此言當真？王老五聲音發顫，世上竟有此等神技？
朱高煦冷哼一聲：老子什麼時候騙過你們？此法名曰高爐煉鋼
韋達聞言急忙勸阻：王爺！此話慎言！若真有此法，豈不顛覆現今的煉鋼之法？
顛覆？朱高煦眼中閃過一道精光，老子就是要顛覆！大明的軍器需要上好的鋼材，用這等原始法子，怎麼跟瓦剌的鐵騎抗衡？
他轉向王老五：老王頭，你告訴本王，用坩堝法煉出的鋼，硬度如何？
王老五遲疑道：回王爺，勉強能達到六十煉鋼的水準...
六十煉？朱高煦嗤之以鼻，老子要的是百煉鋼！甚至千煉鋼！
（史料小貼士：《天工開物》記載，明朝最上等的鋼為百煉鋼，需反複鍛打百次以上，工藝極其繁瑣。）
王斌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王爺，啥叫高爐煉鋼？難不成是蓋個高高的爐子？
朱高煦眼睛一亮：沒錯！就是要蓋個高爐！而且要大！要高！
他撿起一根炭筆，在地上畫了起來：你們看，這高爐要有三層樓那麼高！底下開風口鼓風，中間加料，頂部出鋼...
王老五和眾工匠圍攏過來，隻見朱高煦在地上畫出一個奇特的爐子形狀。
王爺，這不就是個放大的坩堝嗎？一個年輕工匠好奇地問道。
錯！大錯特錯！
朱高煦激動地指著圖紙，高爐用的是連續煉鋼法！礦石和燃料從頂部加入，熱風從底部鼓入，鋼水從爐底流出，可以日夜不停地產鋼！
王老五聽得目瞪口呆：日夜不停？那...那一個月能產多少鋼？
朱高煦伸出五根手指：最少五千斤！而且質量遠超現在的坩堝鋼！
五千斤？！眾人齊聲驚呼，聲音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要知道，西山軍器局如今一年的鋼鐵產量也不過萬斤。
若真如漢王所說，一座高爐一個月就能產五千斤鋼，那簡直是要翻天啊！
王老五激動得老臉通紅：王爺！此法若能成，我大明軍隊豈不是人人可披精甲，持利刃？
何止！朱高煦越說越興奮，有了足夠的優質鋼材，咱們的鳥銃可以做得更輕更耐用！火炮可以造得更大更準！到時候瓦剌騎兵再厲害，能擋得住咱們的火炮齊射？
韋達卻皺著眉頭：王爺，此法雖好，但建造如此高大的爐子，恐怕...
怕什麼？朱高煦大手一揮，不就是建個爐子嗎？老王頭，你帶幾個手藝好的工匠，本王親自教你們！
王老五遲疑道：王爺，這...這高爐建造，恐怕要花不少銀子...
銀子？朱高煦冷笑一聲，朝廷最不缺的就是銀子！蜂窩煤生意日進鬥金，再加上新鹽法的盈利，建十個高爐都綽綽有餘！
他環視眾工匠：你們可知道，為何瓦剌騎兵能夠橫行漠北？就是因為他們有優質的馬匹和兵器！咱們大明要是連鋼鐵都供應不上，還談什麼北伐？
這話說得眾人熱血沸騰。
要知道，這些工匠雖地位低下，但哪個心中沒有報國之誌？如今聽到漢王要改進煉鋼之法，加強國防，個個都激動不已。
王爺！王小虎第一個站出來，小人願意出力！建爐子需要磚石，小人力氣大，可以幫著搬運！
朱高煦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要這股子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