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古代的粗鹽有問題！
自打他穿越成了漢王朱高煦以來，吃的、用的無一不是頂尖貨色。
宮中禦膳房所用的，都是經過反複提純、顏色雪白、口感純正的“雪花鹽”，哪是民間和軍中這種泛黃、結塊、雜質極多的粗鹽可比？
“張威，”
朱高煦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指著碗裡剩下的菜羹，“你……你嘗嘗，就這個味兒？”
張威愣了一下，雖然疑惑，還是依言舀了一勺放進嘴裡，仔細品了品，茫然道：“是啊王爺，就這個味兒啊？鹹是鹹了點，還有點苦尾子，咱們營裡、乃至天下百姓，不都吃這個鹽嗎？有啥不對麼？”
周武也湊過來嘗了一口，點點頭：“是這味兒，王爺。比末將老家那種帶著沙子的土鹽還好點呢。”
看著張威、周武以及周圍士卒們那一副“本就如此”、“天經地義”的表情，朱高煦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瞬間全明白了！
在古代，鹽的獲取無外乎煮海為鹽、鑿井取鹵、或刮取堿土熬煉。
無論哪種方法，得到的初始產物都是成分複雜的“粗鹽”或“鹵鹽”。
這些粗鹽中，除了主體氯化鈉，還含有大量的硫酸鈣（石膏）、氯化鎂、氯化鈣、硫酸鎂（瀉鹽），乃至微量的重金屬和其他礦物質。
氯化鎂和氯化鈣具有強烈的吸濕性，導致粗鹽容易受潮板結，更重要的是，它們正是那股揮之不去的苦澀味和金屬澀感的直接來源，古人稱之為“鹵苦”。
長期食用這種雜質超標的鹽，不僅口感極差，更會危害健康。
然而，即便是這等劣質鹽，對普通百姓而言也是金貴之物。
自春秋時期管仲首創“官山海”之策，鹽鐵專賣便成為曆代王朝的經濟命脈，鹽稅是國庫最重要的收入之一。
大明承襲元製，行“開中法”，後又演變為“綱鹽法”，鹽的生產與銷售被官府和特許鹽商層層把控，製度僵化，腐敗叢生，導致鹽價高企。
正所謂“鬥米斤鹽”，普通人家往往隻能小心翼翼地用布包著一點鹽塊，在鍋邊蹭幾下調味，甚至許多偏遠地區的貧苦民眾隻能冒險食用未經處理的硝鹽、岩鹽或土鹽，其中含有的硝酸鹽等有毒物質，常常引發中毒事件。
朱高煦身為親王，食用的是經由多次溶解、沉澱、重結晶提純的“貢鹽”或“雪花鹽”，色白味純，他早已習慣了這種“標準”的鹹味，此刻驟然嘗到民間及軍中普遍食用的官倉粗鹽，那強烈的反差所帶來的衝擊，無異於一場味覺上的“酷刑”，也瞬間撕開了太平盛世下民生維艱的殘酷一角。
他瞬間全明白了！
不是他們的味覺出了問題，而是他們從小到大，根本就沒吃過更好的鹽！
他們以為鹽，就應該是這個又苦又澀的怪味兒！
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巨大的責任感，瞬間湧上了朱高煦的心頭。
自己身居王府，錦衣玉食，竟然差點忘了這天底下最基礎、卻也最要害的一樁民生疾苦！
朱高煦舉起手中的粗陶碗，對著周圍所有眼巴巴望著他的將士們，朗聲道，“弟兄們！我告訴你們，這鹽，不對！大不對！”
他目光如電，掃過一張張茫然的麵孔：“鹽，本該隻有鹹味！是提鮮的根本！可你們吃的這是什麼？是苦的！是澀的！是他孃的能讓人把隔夜飯都吐出來的怪味兒！”
士卒們鴉雀無聲，都被漢王這突如其來的激動搞懵了。
啥？
啥啥啥？
到底哪不對啊？
張威小心翼翼地開口：“王爺……鹽……不都是這個味兒嗎？自古如此啊……”
“去他孃的自古如此！”
朱高煦厲聲打斷，他心中的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那是你們沒吃過好鹽！老子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兒！咱們大明，咱們天下的百姓，絕不能再吃這種豬狗都不如的玩意兒！”
他越說越激動，在土坡上來回踱步，彷彿有團火在胸膛裡燃燒：“鹽鐵專賣，價高質劣！苦的是誰？是你們這些為國流血的將士！是天下麵朝黃土背朝天的百姓！這他孃的不是天經地義，這是朝廷失職！是咱們這幫當官的沒用！”
王斌和韋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王爺這是……又要動鹽法？
這可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要命事啊！
朱高煦猛地停下腳步，眼神銳利得嚇人，他看向張威、周武，又看向周圍所有的士卒，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弟兄們，你們信不信我朱高煦？”
“信！”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頓時響起。
“好！”
朱高煦重重一拳捶在自己掌心，“那你們就給老子等著！用不了多久，老子要讓咱們大明的軍隊，讓咱們大明的百姓，人人都吃上雪白雪白、隻有鹹鮮、沒有怪味的好鹽！價格，還得比他孃的現在便宜！”
這話如同巨石入水，激起了滔天巨浪！
雪白的鹽？
還便宜？
這可能嗎？
那可是權貴們桌上的好東西啊！
士卒們將信將疑，但看著漢王那篤定而狂熱的眼神，莫名的希望開始在心中滋生。
“王斌！韋達！”朱高煦不再猶豫，大聲下令。
“末將（臣）在！”
“立刻備馬！回城！”
朱高煦一把將手裡的粗碗塞給張威，眼神灼灼，“老子現在就要去弄明白，這雪花鹽，到底該怎麼變出來！這天下人的飯桌子，老子管定了！”
說罷，他再也不看那鍋令他作嘔的菜羹，大步流星朝著營門外走去，背影在夕陽下拉得老長，彷彿帶著一股要捅破天的決絕。
張威捧著那隻還殘留著怪異鹹味的碗，望著漢王遠去的背影，喃喃道：“王爺他……這是要搞一出更大的啊……”
周武深吸一口氣，眼中充滿了期待：“我相信王爺！他說能成，就一定能成！”
校場上，數萬士卒默默注視著那位來去如風的親王，一種前所未有的期待，在紫金山大營上空悄然彌漫開來。
或許，漢王殿下真的能帶來奇跡，讓他們碗裡的飯菜，從此變得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