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備馬!”馬順低吼一聲,如同獵豹般從視窗翻出,身形在屋簷上幾個起落,便輕盈地落在樓下早已備好的快馬背上。他甚至來不及走樓梯。
“頭兒,怎麼了?”一名扮作夥計的錦衣衛校尉急忙上前。
“漢王奔趙王府去了!要出大事!你立刻去通報指揮使大人!其他人,跟我來!”
馬順的聲音又急又厲,話音未落,他已猛地一扯韁繩,胯下駿馬吃痛,長嘶一聲,箭一般射入漆黑的街道,朝著北鎮撫司的方向瘋狂急馳!
而馬順的驚恐並非杞人憂天。
他深知漢王朱高煦的脾氣,那是真正在戰場上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煞星,一旦認定某事,天王老子都敢碰一碰。
而趙王朱高燧,不僅是他的主子,更是當今聖上的親兒子!
兩位親王若在京城內兵戎相見,無論結果如何,他們這些負責京師治安和情報的錦衣衛,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難逃失察之罪,抄家問斬都是輕的!
這已不是尋常爭鬥,而是足以動搖國本、掀起腥風血雨的天大禍事!
夜風如刀,刮過馬順的臉頰,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隻有額頭上不斷滲出的冰冷汗珠。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漢王為何突然對趙王發難?是因為順天府那場火?還是那個死了的閹人?難道漢王認為那是趙王的手筆?還是有人在背後操縱,要讓他們兄弟相殘?!”
但他此刻已無暇細究根源,當務之急是阻止這場災難的發生!
“讓開!錦衣衛辦案!擋路者死!”馬順一路咆哮,策馬衝過寂靜的街道,遇到巡邏的京營小隊也毫不減速,直接亮出腰牌厲聲嗬斥。
此刻,時間就是一切,晚到一刻,可能就是萬劫不複!
北鎮撫司那陰森肅殺的大門很快出現在眼前。
值夜的守衛剛看清來人是馬千戶,還未來得及詢問,就見馬順如同旋風般衝入院內,幾乎是從飛馳的馬背上滾鞍而下,落地一個踉蹌,隨即穩住身形,用儘全身力氣,朝著轅門處那麵巨大的聚將鼓撲去!
“擂鼓!快擂聚將鼓!!!”
馬順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嘶吼而變得沙啞變形,他顧不上儀態,一把推開有些愣神的鼓吏,奪過那沉重的鼓槌。
“咚——咚咚咚——咚咚——”
沉悶如雷、急促如雨的鼓聲猛地炸響,瞬間打破了京師的寂靜夜空!
這鼓聲不同於尋常更鼓,而是錦衣衛內部最高階彆的緊急集結令!
一聲聲,如同重錘,敲在每個聽聞者的心頭!
“怎麼回事?”
“是聚將鼓!北鎮撫司的聚將鼓!”
“天爺!多少年沒聽過這動靜了!出什麼大事了?”
鎮撫司衙門內,無論是已然安歇還是正在值夜的錦衣衛力士、校尉、番子,聞聽此鼓,無不變色!
短暫的驚愕之後,職業的本能和嚴酷的紀律讓他們瞬間行動起來!
“唰啦啦——”
房門被紛紛撞開,無數身影從各自的營房、值房中衝出,一邊飛快地披掛隨身軟甲,一邊抓起手邊的繡春刀、鐵尺、鎖鏈等兵器。
院子裡瞬間擠滿了人,雖略顯慌亂,但無人喧嘩,隻有甲葉碰撞和急促的腳步聲彙成一片。
幾位留守的錦衣衛鎮撫使、千戶也衣衫不整地衝到院中,厲聲喝問:“馬順!怎麼回事?為何鳴聚將鼓?!”
馬順丟下鼓槌,轉身麵向迅速集結的隊伍,火光下,他的臉色鐵青,眼神卻如燃燒的炭火,聲音嘶啞卻傳遍了整個院落:
“諸位同袍!禍事了!漢王朱高煦,親率數百精銳家兵,刀出鞘,弓上弦,正殺氣騰騰直奔趙王府!”
“什麼?!”
“漢王圍攻趙王府?”
“這……這是要造反嗎?!”
人群頓時一片嘩然,所有人都被這駭人聽聞的訊息震住了。
馬順猛吸一口氣,用更高的音量壓下騷動:“聽著!趙王殿下是吾等之主,更是天璜貴胄!無論緣由為何,絕不能讓親王在京師之內、在我等錦衣衛眼皮底下出事!否則,我等皆是死罪,誰也跑不了!”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繡春刀,雪亮的刀鋒直指趙王府方向,發出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所有人聽令!放棄一切無關勤務,帶上最趁手的家夥,隨我即刻奔赴趙王府!攔住漢王兵馬,護衛趙王周全!記住,我們的任務是阻隔、護衛,震懾為主,沒有我的命令,絕不可率先對漢王部屬動刀兵!但若漢王的人敢衝擊王府、傷害趙王,就給老子往死裡打!天塌下來,有我馬順頂著!出發!”
“得令!”
數百名錦衣衛齊聲怒吼,聲震屋瓦。
儘管心中可能充滿驚懼和疑慮,但長期的訓練和殘酷的生存法則讓他們瞬間凝聚起來。
刹那間,北鎮撫司大門洞開,數百名身著飛魚服、手持利刃的錦衣衛精銳,如同一條黑色的怒龍,在馬順的帶領下,衝出衙門,融入夜色,以最快的速度撲向風雨欲來的趙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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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
趙王府,此刻成了整個金陵城漩渦的中心。
門外,漢王朱高煦的三百鐵騎如烏雲壓城,火把的光芒映照著冰冷的甲冑和出鞘的刀鋒,殺氣幾乎凝成實質。
門內,隱約可見趙王府護衛驚慌失措的身影和急促跑動的腳步聲。
而橫亙在這兩者之間的,是馬順率領的、堪堪趕到的兩百餘名錦衣衛。
他們雖人數略遜,但飛魚服在火光下異常醒目,繡春刀雖未完全出鞘,但手按刀柄、陣型森嚴,已然擺出了誓死護衛王府的架勢。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火藥味,彷彿一顆火星就能引爆全場。
對峙的核心,並非端坐於高頭大馬之上的朱高煦,而是陣前那兩個如同鬥犬般互相咆哮的漢子。
漢王府親兵統領王斌,與錦衣衛千戶馬順。
“馬順!你個龜孫兒!給老子滾開!”王斌率先發難,他提著那柄跟著朱高煦南征北討、沾滿血鏽的陌刀,刀尖幾乎要戳到馬順的鼻子上,唾沫星子橫飛,“敢擋漢王殿下的路,你他媽幾個腦袋夠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