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說著,又是一大口酒下肚,酒水順著下巴滴落,染濕了前襟。
想起穿越之初,他確實被史書記載誤導,以為大胖胖真是那個仁厚寬宏的太子爺。
可今日那一幕幕,徹底擊碎了他的幻想。
老子甘願做他的磨刀石,甚至...甘願在某些時候,做他手中那把劈荊斬棘的刀!
朱高煦醉眼朦朧地指著東宮方向,可他孃的要老子當刀是一回事,你踏馬利用我玩心眼子,我可就不高興了!
王爺...韋達見他神色不對,擔憂地喚道。
滾!都滾出去!讓老子靜靜!朱高煦煩躁地揮手。
韋達和王斌對視一眼,默默退下,輕輕帶上了房門。
書房內隻剩下朱高煦一人。
他頹然坐回太師椅,繼續灌著悶酒。
燭火搖曳,將他孤獨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老長。
就在他喝得醉眼朦朧之際,門外傳來王斌小心翼翼的通報聲:王爺,趙王殿下前來拜訪。
老三?朱高煦醉眼朦朧地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倒是會挑時候。讓他滾進來!
朱高燧走進書房時,看見的便是這般景象:滿室狼藉,二哥醉醺醺地靠在椅中,眼中布滿血絲,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壓抑的暴戾之氣。
二哥,朱高燧小心翼翼地行禮,聽聞今日錢莊...
少他媽廢話!朱高煦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朱高燧的胳膊,來得正好!陪老子去活動活動筋骨!
說著,不由分說地拽著朱高燧就往練功房走。朱高燧被他拽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二哥,你這是...
王斌和韋達見狀急忙上前勸阻:王爺,您喝多了,趙王殿下身子才剛好...
滾開!朱高煦一把推開王斌,力氣大得驚人,老子今日就是要找人練練!老三,你他孃的要是還認我這個二哥,就陪我去練功房!
朱高燧被他眼中那股幾近瘋狂的勁頭震住了。
朱高燧忽然笑了,反手握住朱高煦的手臂,弟弟我就陪二哥好好練練!正好活動活動這躺了多日的筋骨!
練功房內,燭火被瞬間點燃。
朱高煦粗暴地扯下外袍,露出一身精壯的肌肉,隨手抓起一把木製偃月刀扔給朱高燧,自己則提起一柄沉重的木製長槍。
穿上!朱高煦指著牆角的兩套明光鎧,今晚咱們真刀真槍地練!
當兩人披掛整齊,手持木製兵器相對而立時,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
朱高煦不等朱高燧準備妥當,已經大吼一聲,長槍如龍,直刺而來!
二哥!你也太心急了!朱高燧慌忙舉刀格擋,木器相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少他娘廢話!朱高煦攻勢如潮,每一招都帶著滿腔的怒火,今日就讓哥哥我看看,你躺了這些時日,身手退步了沒有!
朱高煦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手中的木製偃月刀大開大合,每一記劈砍都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向朱高燧堪堪舉起的硬木盾牌上。
“砰!砰!砰!”
木屑飛濺,盾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朱高燧被這股巨力震得連連後退,手臂發麻,卻咬緊牙關,借著靈活的步法周旋,尋找著反擊的間隙。
他身上那套精緻許多的鎧甲,此刻也沾滿了塵土,顯得頗為狼狽。
“二哥!你慢點兒!我這身子骨剛好利索,經不起你這般捶打!”朱高燧喘著粗氣,架住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斬,趁機喊道。
“慢?”朱高煦赤紅著眼睛,攻勢不減反增,刀勢如狂風暴雨,“老子心裡這團火慢不下來!老三,你今天既然送上門來,就陪哥哥我好好泄泄火!”
說著,他一個迅猛的突刺,木製刀尖直取朱高燧中門。
朱高燧險之又險地側身避過,刀鋒擦著胸甲劃過,帶出一串火星。
“二哥!是為了今日錢莊門前的事?”朱高燧窺見朱高煦眼中那份壓抑的狂怒與失望,心中瞭然,一邊格擋,一邊試圖引導話題。
“哼!”朱高煦冷哼一聲,手腕一翻,刀法驟然一變,從剛猛轉為刁鑽,刀尖如同毒蛇出洞,點向朱高燧鎧甲連線的薄弱處,“你都聽說了?那你說說,老子今日像個傻子嗎?”
“二哥何出此言?”
朱高燧心中一凜,知道觸及了核心,他凝神應對,木刀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格開朱高煦的突刺,
“二哥今日臨危不亂,以親王之尊親臨險地,更難得的是王斌、朱能那些莽夫……嗯,那些將軍們肯豁出身家性命追隨!這份威望,滿朝文武,誰人能及?”
朱高煦聞言,動作微微一滯,但隨即怒火更盛,刀勢愈發淩厲:“威望?狗屁的威望!老子在前麵打生打死,流的血汗是真的!擔的風險是真的!結果呢?他媽的有人踩著老子的肩膀,跑去收買人心,唱一出‘太子仁德’的大戲!”
他猛地一記力劈華山,木刀帶著雷霆萬鈞之勢落下。
朱高燧不敢硬接,一個狼狽的懶驢打滾避開,原先站立處的青石板被刀風掃過,竟出現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二哥是說……大哥今日來得太過‘及時’?”朱高燧爬起身,拍打著鎧甲上的灰塵,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
“及時?何止是及時!”朱高煦收刀而立,胸膛劇烈起伏,汗水順著剛毅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他那叫算計得精準!老子和眾將剛把場麵鎮住,把那些蠢蠢欲動的心思壓下去,他立刻就帶著那幫子文官‘恰好’趕到!還有那幾聲‘太子千歲’,喊得真他孃的是時候!老三,你告訴我,這世上有這麼巧的事嗎?!”
朱高燧看著二哥那因憤怒和酒精而布滿血絲的眼睛,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他知道,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將二哥徹底拉到自己這邊,或者說,是讓二哥看清某些現實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