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結束後,新婚夫婦被送入洞房。
朱高煦獨自坐在席間,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悶酒。
王斌湊過來低聲道:王爺,您沒事吧?怎麼自從太孫妃敬酒之後,就一直心神不寧的?
朱高煦歎了口氣:老王啊,你說女人心到底是什麼做的?明明看起來溫婉賢淑,怎麼一轉眼就能變成吃人的妖精?
王斌撓頭:王爺說的是...太孫妃?屬下看她挺端莊的啊。
端莊?朱高煦冷笑,那是因為你不瞭解她!這丫頭...不簡單啊!
他想起胡善祥那雙看似清澈,實則深不見底的眼睛,不由得打了個寒顫:老子有種預感,這深宮怕是要不太平了。
............................
東宮新房內,紅燭高燒。
胡善祥端坐在床沿,聽著門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終於鬆了口氣。
朱瞻基顯然喝多了,被太監們扶去偏殿醒酒。這正合她意——她需要時間好好理清思緒。
娘娘,要奴婢伺候您更衣嗎?秋月小聲問道。
胡善祥擺擺手:不必了,你先退下吧。
待宮女退下後,她走到梳妝台前,緩緩取下沉重的鳳冠。
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深沉。
高老爺...漢王...她輕聲唸叨著這兩個截然不同的身份,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命運真是跟她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她心心念唸的人,居然是丈夫的死對頭。
而更諷刺的是,對方顯然已經忘了她,或者說...根本就沒把她放在心上。
不過沒關係,她對著鏡中的自己輕聲道,既然讓我知道了這個秘密,總要好好利用纔是。
她很清楚,在這深宮之中,光有太孫的寵愛是遠遠不夠的。
娘娘,門外突然傳來秋月驚慌的聲音,殿下...殿下往這邊來了!
胡善祥神色一凜,迅速整理好情緒。
當她轉身麵對醉醺醺的朱瞻基時,臉上已經掛上了溫婉羞怯的笑容。
殿下怎麼不多休息會兒?她上前攙扶朱瞻基,語氣關切。
朱瞻基一把抱住她,酒氣熏天:愛妃...本王今日真是太高興了!你是不知道,為了娶你,本王差點跟皇爺爺翻臉...
胡善祥輕輕扶住搖搖晃晃的朱瞻基,溫聲細語道:殿下的心意我都明白,可今日大喜,自是應當多飲幾杯纔是。不過這深宮長夜,若是醉得太厲害,豈不是辜負了這良辰美景?
朱瞻基醉眼朦朧地看著懷中佳人,隻覺得她比平時更加嫵媚動人,忍不住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愛妃說得對...本王今日高興,就是要多喝幾杯!
善祥這幾句話說得極為巧妙,表麵上是勸酒,實則是激將。
她深知朱瞻基年輕氣盛,最受不得激,這一招可謂精準拿捏。
殿下海量,妾身佩服。胡善祥故作崇拜狀,親自為朱瞻基斟滿酒杯,不過妾身聽說,真正的好酒量,是能夠千杯不醉,還能保持清醒的。殿下可否讓妾身見識見識?
朱瞻基被這話激得豪情萬丈,一把奪過酒杯:愛妃看好了!本王這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海量!
說罷,他仰頭將整杯酒一飲而儘,酒水順著嘴角流下,染濕了衣襟。
胡善祥心中冷笑,麵上卻裝作擔憂:殿下慢些喝,這樣猛飲對身體不好...
怕什麼!朱瞻基大手一揮,本王年輕力壯,這點酒算什麼!再來!
他一邊說,一邊踉蹌著走向桌上的酒壺,卻因為醉意腳步不穩,險些摔倒。
胡善祥急忙上前攙扶,趁機又給他倒了一杯。
殿下,她柔聲道,妾身在醉月樓時,曾聽人說有一種龍鳳呈祥的喝法,據說能讓人飄飄欲仙,不知殿下可敢一試?
朱瞻基此時已經醉得七八分,聞言更是興致勃勃:什麼龍鳳呈祥?愛妃快說!
胡善祥眼中閃過一抹狡黠:就是將雄黃酒、女兒紅、竹葉青三種酒混合,象征著天地人三才合一。不過這種喝法極烈,尋常人三杯必倒...
哈哈!朱瞻基仰天大笑,本王豈是尋常人?快!給本王調來!
胡善祥心中暗喜,立即吩咐宮女:去取雄黃酒、女兒紅、竹葉青各一壺來。
不多時,三種酒擺在桌上。
胡善祥親自調配,每一杯都嚴格按照比例調製。
她早年混跡風月場所,對這種勸酒的把戲再熟悉不過。
殿下請。她將第一杯酒遞給朱瞻基。
朱瞻基接過酒杯,看都不看就一飲而儘。
烈酒入喉,他隻覺得一股熱流直衝頭頂,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
好...好酒!他強撐著說道,再來!
胡善祥又遞上第二杯。這一杯下去,朱瞻基已經站立不穩,全靠胡善祥攙扶才能站穩。
愛妃...他迷迷糊糊地喊著,本王怎麼...怎麼覺得天旋地轉...
胡善祥故作驚訝:哎呀,都怪妾身不好,忘了告訴殿下,這酒後勁極大。要不...殿下先休息片刻?
朱瞻基倔強地搖頭,本王還能喝!第三杯!
胡善祥心中冷笑,麵上卻裝作為難:殿下,要不...這第三杯就算了吧?妾身擔心您的身子...
拿來!朱瞻基一把搶過第三杯酒,仰頭灌下。
這一杯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酒水下肚不到片刻,朱瞻基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軟綿綿地倒在了胡善祥懷中。
殿下?殿下?胡善祥輕輕搖晃著他,見他毫無反應,這才鬆了口氣。
胡善祥心中雪亮,自己的身子此刻還不能如此輕易交出去。
她深知欲擒故縱的道理,就像釣魚一樣,魚兒越是掙紮,越要收放自如地把線放長些。
若是一開始就把全部本錢都押上,往後怕是再無拿捏這太孫的籌碼。
看著朱瞻基酣睡的模樣,心中百感交集。
這個男人,為了娶她不惜與皇帝對抗,可見用情至深。
但她也清楚,這份深情能持續多久,誰也說不好。
這一夜,東宮新房內紅燭高燒,本應是**值千金的時刻,卻隻有新郎官震天的鼾聲回蕩。
而新娘胡善祥,則坐在窗前謀劃著未來的棋局,徹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