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朱高煦突然一拍大腿,你忘了咱們小時候的事兒了?
朱高熾一怔:小時候?
對啊!朱高煦眉飛色舞,那年咱們偷偷溜出宮去秦淮河看花燈,結果被一幫地痞圍住。是你擋在我前麵,硬生生捱了三棍子!
朱棣聞言,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那段往事他記得清楚,當時大胖胖雖然體弱,護弟之心卻絲毫不弱。
朱高煦繼續道:後來老三嚇得尿褲子,還是你背著他一路跑回的宮!咱們兄弟三人,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這話說得朱高熾眼眶發熱。
是啊,他們兄弟三人,從小一起長大,雖然後來因皇位之爭生出嫌隙,但血脈親情終究割捨不斷。
朱棣見景,心中也是感慨,語氣緩和了許多:老大,朕知道你護犢心切。但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
他站起身,走到朱高熾麵前,拍了拍長子的肩膀:你放心,朕已經讓紀綱在靈山寺佈下重兵。若真有變,第一時間就能控製局麵。
朱高熾終於鬆動了,他抬頭看向朱高煦,語氣複雜:老二,壑兒那邊...
大哥放心!朱高煦朗聲道,我家那小子雖然平日裡看著憨厚,關鍵時刻絕不掉鏈子!有他在瞻基身邊,保管萬無一失!
這話看似在誇朱瞻壑,實則也是在向朱高熾保證:漢王府絕不會趁機對太孫不利。
朱高熾長歎一聲,終於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兒臣遵旨。
朱棣滿意地捋須微笑,隨即又板起臉:不過此事需嚴格保密。除了在場之人,絕不可外傳!
兒臣明白!三人齊聲應道。
待朱高熾和朱高燧退下後,朱棣單獨留下了朱高煦。
老二,你今日的表現...讓朕很意外。朱棣目光深邃地盯著他。
朱高煦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嬉皮笑臉:爹,您兒子我再混賬,也知道輕重緩急不是?
朱棣冷哼一聲:少跟朕耍貧嘴!說吧,你讓壑兒同去,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朱高煦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爹,兒臣確有一層考慮——若此番真能化解與建文一係的恩怨,讓壑兒參與其中,將來也能少些是非。
這話說得含糊,朱棣卻聽懂了弦外之音:朱高煦這是在為兒子鋪路,避免將來捲入皇位之爭。
你呀...朱棣搖頭失笑,總算長了點腦子。
朱高煦嘿嘿一笑,突然壓低聲音:爹,其實兒臣還有個私心...
那孫若薇丫頭,確實是個好苗子。讓她多見見世麵,將來輔佐壑兒,也是美事一樁。
朱棣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最終化為一聲長歎:去吧,好好準備。三日後,靈山寺見分曉。
朱高煦躬身退下,走出乾清宮時,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這場戲,他唱得可謂是險象環生。不過看樣子,總算暫時穩住了局麵。
隻是想到三日後靈山寺之約,朱高煦心中依然忐忑——那裡等待他們的,究竟是化解恩怨的契機,還是又一個致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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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山寺的晨鐘在薄霧中回蕩,塔影婆娑。
這座千年古刹在黎明的熹微中顯得格外肅穆。
朱棣站在靈山塔一層,望著盤旋而上的木梯,目光複雜。
他特意穿了一身普通的玄色道袍,隻帶了黃儼和四個貼身侍衛。
孫姑娘,朱棣突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塔內回蕩,聽說你父親孫忠當年在朝為官時,也曾彈劾過朕?
孫若薇站在塔柱旁,聞言身子一顫:陛下...家父不過是儘忠職守。
朱棣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你父親是個好官。當年在北平,他還曾上書建議減免燕地賦稅...
孫若薇愣住了。她從未想過這個殺父仇人竟會稱讚父親。
朕知道你想說什麼。
建文四年的事,是朕做得絕了。可你可知道,當年朕在北平過的是什麼日子?
朱棣冷笑一聲,踱步到塔門前:那年朕還是燕王,他一道聖旨就要削藩。周王被囚,代王被廢,齊王被軟禁,襄王更是直接被賜死...
老皇帝的聲音漸漸激動起來,張昺、謝貴那幫人拿著建文的手諭,把燕王府圍得水泄不通,日夜監視朕,連王府裡多買幾石米都要上報!
最恥辱的是...朱棣猛地轉身,眼中閃過痛楚,朕不得不在豬圈裡裝了三年瘋!和那些畜生搶食,睡在糞堆裡,就為了讓建文相信朕真的瘋了!
孫若薇震驚地抬頭,她從未聽過這段秘辛。
可是允炆不信!朱棣一拳砸在塔門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他派來的太醫要驗朕的屎尿,看是不是真瘋!
(史料小貼士:朱棣裝瘋賣傻確有其事。《明史》載:燕王佯狂走市,奪食酒,語妄言,但具體細節正史諱莫如深。)
孫若薇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她從小聽周圍人講述的,都是朱棣如何殘暴不仁,卻從未聽過這一麵。
孫姑娘,朱棣突然正色道,你替朕帶句話給允炆——若他肯現身,朕可以既往不咎。但朕要問他一句:當年為何要對親叔叔們趕儘殺絕?可否後悔!
孫若薇心頭一震,躬身行禮:民女定當轉達。
她轉身踏上木梯,裙擺在石階上拖曳出細微聲響。
每上一步,心情就沉重一分。
塔內昏暗,隻有幾縷晨光從窗欞透入。
當她終於踏上九層時,隻見一個身著灰色僧袍的背影立在窗前,正在默默誦經。
陛下...孫若薇輕聲道。
那僧人緩緩轉身,赫然是建文帝朱允炆!
雖然麵容蒼老了許多,但眉宇間仍能看到當年的影子。
若薇丫頭,建文的聲音平和而出塵,你來了。
孫若薇跪下行禮:陛下,永樂皇帝讓我問您...可曾後悔?
建文微微一笑,走到窗邊望向遠方:後悔?若是重來一次...貧僧依然會削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