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岩老臉一陣紅一陣白:趙、趙公子...我……我我我
趙文謙不再理他,提筆蘸墨,在雪浪紙上揮毫而就。筆走龍蛇間,一篇《辯商籍賦》躍然紙上:
士農工商,國之四民。各司其職,本無卑尊。昔管仲設輕重之府,通魚鹽之利;範蠡操計然之術,富越滅吳。桑弘羊以商入相,劉晏因漕顯名...
胡岩看得目瞪口呆。這駢四儷六的功底,這引經據典的嫻熟...怕是國子監祭酒都未必寫得出來!
...今漢王殿下明鑒萬裡,開商籍之禁,正本清源。使賈誼不歎屈於長沙,令李廣免嗟...
最後一句更是誅心:...若胡先生之流,自詡清高而實無寸長,妄議朝政而腹內草莽。此輩不除,方為聖道之害也!
趙德彰拍案叫絕,我兒寫得好!
胡岩麵如死灰。他總算明白,眼前這個商賈之子,學問比他高了不知多少...
現在...趙文謙慢條斯理地捲起賦稿,胡先生等人是自己滾,還是讓我爹你們出去?
胡岩老臉一紅一青,突然暴起,一把抓起硯台就要砸向趙文謙:賤商!我...
還沒等胡岩把話說完,趙德彰抄起黃花梨凳子就掄了過去,胡岩應聲倒地,鼻血糊了滿臉!
艸你孃的!給臉不要臉!老子忍你們很久了!!
趙德彰一腳踹翻書案,來人!把這幫窮酸扒光了扔秦淮河裡去!
家丁們一擁而上,拎小雞似的把十幾個書生拖了出去。
胡岩的哀嚎聲漸行漸遠:你們...你們等著!我們不會放過...
趙文謙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輕聲道:爹,咱們該準備謝恩摺子了。
趙德彰一愣。
漢王殿下大恩。少年望向紫禁城方向,眼中精光閃爍,孩兒定要金榜題名,不負所托。
.........
聽說了嗎?漢王殿下把三位大儒說得啞口無言!秦淮河畔的茶攤上,一個挑夫模樣的漢子唾沫橫飛,那場麵,嘖嘖...
放屁!旁邊穿長衫的老秀才一拍桌子,分明是漢王仗勢欺人!胡祭酒多大年紀了,能經得起這般折騰?
茶攤老闆擦著茶碗冷笑:你們讀書人就是見不得彆人好!我表侄在戶部當差,親眼看見那些商人抬著銀箱進去——整整八百萬兩啊!夠修三條運河了!
碼頭力工們聞言直咂舌。
他們不懂什麼大道理,但知道運河修好了,他們就有活乾、有飯吃。
要我說...綢緞莊的夥計插嘴,漢王這事辦得漂亮!憑什麼咱商賈子弟就不能考功名?那趙家公子作的《辯商籍賦》,連我們掌櫃都說好!
荒唐!老秀才氣得鬍子直翹,士農工商,天理倫常!若是商賈都能做官,這天下豈不...
天下豈不怎樣?一個黑臉大漢突然拍案而起,老子在邊關砍了十年韃子,那些當官的除了剋扣軍餉還會什麼?讓會算賬有良心的商人管錢,總比那些貪官強!
............
咚——咚——咚——
奉天殿的晨鐘響徹雲霄,朱高煦揉著太陽穴邁進殿門。昨日與三位大儒的唇槍舌戰讓他嗓子現在還發乾,更彆提後來趙德彰那胖子又拉著他喝了半宿。
參見漢王殿下!
文武百官的朝拜聲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朱高煦眯眼掃過殿內——文官佇列前排那幾個老狐狸神色各異,武將們則擠眉弄眼地衝他豎大拇指。
都起來吧。朱高煦大馬金刀地在禦階旁坐下,屁股剛挨著馬紮就暗罵老爺子缺德——這高度活像蹲茅坑!
啟稟殿下。夏元吉捧著賬本出列,老臉笑成一朵菊花,國債實繳已達六百八十萬兩,餘下...
夏尚書且慢!
一聲厲喝打斷彙報。隻見文官佇列中站出個青袍官員,約莫五十出頭,瘦得像根竹竿,偏生嗓門大得驚人。
臣都察院左都禦史嚴震,有本奏!
朱高煦右眼皮一跳。這老小子他熟——出了名的鐵麵禦史,去年剛把工部侍郎罵到撞柱。
嚴卿何事?朱高煦強打精神。
嚴震一撩袍角跪下,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臣請增設商籍科舉德行檢核!
殿內頓時騷動起來。朱高煦眯起眼——來了!
接著說。
嚴震直起身,從袖中掏出厚厚一疊奏章:商賈重利輕義,若不經德行檢核貿然入仕,必致官場汙濁!臣請仿效漢代製,由都察院派員覈查商籍舉子三代品行!
好家夥,這是要斷商籍科舉的路啊!朱高煦心裡冷笑。漢代舉孝廉最後演變成什麼德行?《後漢書》裡寫得明明白白——舉秀才,不知書;舉孝廉,父彆居!
嚴大人此言差矣!戶部侍郎郭資忍不住插嘴,商籍科舉本就名額有限,再設門檻...
郭侍郎!嚴震突然變臉,去年你納妾時收的珊瑚樹,可登記在冊了?
郭資頓時麵如土色。這事他做得隱秘,嚴震怎會...
嚴卿。朱高煦敲敲案幾,說正事。
嚴震冷哼一聲,轉向朱高煦:殿下明鑒!商賈狡詐,若無德行約束,難免有人魚目混珠!說著突然提高嗓門,譬如那趙德彰,放印子錢逼死過三條人命!其子也配科舉?
朱高煦瞳孔微縮。這事他查過——那三條人命是倭寇殺的,與趙家無關。嚴震這是睜眼說瞎話啊!
嚴大人此言差矣!楊士奇突然出列,老臣查過案卷,趙家那事...
楊閣老!嚴震厲聲打斷,您與趙家有舊,當避嫌纔是!
楊士奇被噎得一怔。朱高煦看在眼裡,心裡門兒清——嚴震背後有人!而且來頭不小,連三楊的麵子都敢駁!
嚴卿。朱高煦突然咧嘴一笑,依你之見,這德行檢核該如何實施?
嚴震眼中精光一閃:當由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會審!商籍舉子需過三關:查三代無劣跡,驗家產無贓銀,考鄰裡口碑...
放屁!朱高煦一巴掌拍在案幾上,茶盞蹦起三寸高,你這是選官還是選聖人?滿朝文武誰敢說自己三代清白?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