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像是想起什麼,猛地轉頭瞪向周忱:周大人!綵棚務必搭得氣派!要...要紅氈鋪地!金匾高懸!
周忱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一臉懵,下意識點頭:本官一定...
不夠!趙德彰突然拍案而起,腰間玉帶地崩開一顆釦子,我庫裡有二十匹蘇繡雲錦,全拿來當帷幔!再調五十個夥計來幫忙!
朱高煦和韋達交換了個眼神。好家夥,這效果比預期還猛!
周大人。朱高煦輕咳一聲,既然趙東家如此熱心,你二人便合力操辦。記住——他指尖在案幾上重重一叩,三日後辰時,戶部衙門見。
待二人千恩萬謝地退下,韋達終於忍不住笑出聲:王爺這手鯉魚躍龍門,當真妙極。
朱高煦走到窗前,望著趙德彰肥胖的身影一溜小跑消失在街角,嘴角微揚:你以為這就完了?好戲才剛開始。
......
三日後,長水碼頭。
天剛矇矇亮,漕船還未起錨,碼頭卻已人聲鼎沸。
數十艘裝飾華美的畫舫擠在岸邊,桅杆上、、等各家商號的旗幟迎風招展。
讓讓!都讓讓!一個滿臉麻子的壯漢推開人群,身後跟著七八個挑夫,擔子裡全是紅綢包裹的銀錠,我們老爺是揚州鹽課司的汪東林!
旁邊立刻有人嗤笑:汪東林算個屁!我們泉州陳家的海船昨夜就到了!說著掀開腳邊木箱——滿滿一箱南洋珍珠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更誇張的是蘇州李家的陣仗。二十個青衣小廝舉著李半城的朱漆牌匾開路,後頭跟著四輛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聽說了嗎?一個瘦猴似的商人湊到同伴耳邊,這次認購前十的,兒子能考秀才!
放屁!同伴瞪大眼睛,我表哥在戶部當差,說是前二十都能考!
都錯了!穿錦緞的中年商人插嘴,我侄女的相好在漢王府當差,聽說啊...他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隻要能認購五萬兩,閨女都能嫁進官宦人家!
人群頓時炸了鍋。商賈們一個個眼冒綠光,活像餓狼見了肥羊。
...........................
咚——咚——咚——
戶部衙門前的鳴冤鼓被敲得震天響,把樹梢的麻雀驚得撲棱棱飛起。
周忱提著官袍下擺一路小跑,差點被自己絆倒。
怎麼回事?誰在敲鼓?他喘著粗氣問門房。
門房老張一臉無奈:大人,不是鳴冤,是商人們在搶著認購國債呢!您瞅瞅——
周忱踮腳望去,隻見衙門前廣場上黑壓壓全是人頭。最前排十幾個富商正搶著捶那麵鼓,活像一群爭食的鴨子。
我出十五萬兩!放屁!老子二十萬!都讓開!泉州蒲家出三十萬!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震得周忱耳膜生疼。
他當官二十載,哪見過這場麵?往日商人見官都縮著脖子,今日倒好,一個個紅著眼往前擠,活像那鼓槌是金箍棒似的。
周大人!趙德彰不知從哪鑽出來,圓滾滾的身子活像個球,綵棚搭好了!您快來看看!
周忱被拽到臨時搭建的綵棚前,頓時傻了眼——這哪是綵棚?分明是小號的奉天殿!
三丈高的紅木立柱上雕著盤龍,頂上覆著明黃琉璃瓦——這他孃的是逾製啊!要掉腦袋的!
趙東家!這、這...周忱舌頭都打結了,龍紋黃瓦...
放心!趙德彰得意地拍拍肚子,龍隻有四爪,瓦也是仿的。您瞧這質地...說著掰下一塊遞過來。
周忱一捏,軟的?再細看,竟是塗了金粉的糯米紙!
蘇州老師傅連夜趕製的,遠看足以亂真!趙德彰綠豆眼裡閃著精光,您再看地上——
紅氈鋪就的地麵一直延伸到戶部大堂,兩旁擺著二十口鎏金大箱,箱蓋大開,裡頭堆滿銀錠,在晨光下白花花晃人眼。
這...這...
假的!趙德彰壓低聲音,鉛塊鍍銀!但氣勢得足不是?
周忱腿一軟,扶著柱子才沒跪下。瘋了!全瘋了!漢王到底給這幫商人灌了什麼**湯?
來了來了!
人群突然騷動起來。周忱抬頭,隻見一隊錦衣衛開道,漢王朱高煦騎著高頭大馬緩緩而來。蟒袍上的金線在朝陽下閃閃發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參見漢王殿下!
商人們嘩啦啦跪了一地,有幾個激動的直接趴地上了。朱高煦嘴角抽了抽——這場麵,比他預想的還誇張。
都起來吧。他翻身下馬,大步走向綵棚,認購開始前,本王有話說。
人群立刻安靜下來,幾百雙眼睛直勾勾盯著他,活像餓狼盯肥羊。
朱高煦輕咳一聲:想必諸位都聽說了,認購前十名者,其嫡子可參加童試...
殿下!一個瘦高個商人突然舉手,小人蘇州沉世誠,願出四十萬兩!
放屁!旁邊胖商人一把推開他,我們揚州程家出五十萬!
眼看又要亂起來,朱高煦抬手示意安靜:且慢。本王改主意了。
全場瞬間死寂。幾百號人屏住呼吸,生怕聽漏半個字。
為顯公平...朱高煦變戲法似的摸出個鎏金木箱,今日改為盲認購。諸位將認購數額寫在紙上投入箱中,午時公開唱票,前十名者得償所願。
商人們麵麵相覷。這招絕啊!誰也不知道彆人出多少,隻能往高了寫!
殿下高明!趙德彰第一個反應過來,馬屁拍得震天響,此乃千古奇策!
朱高煦心裡暗笑。現代拍賣會的套路,放在明朝就是降維打擊!
筆墨伺候!
韋達領著親衛搬來二十張案幾,雪浪紙、湖筆、徽墨一應俱全。商人們立刻蜂擁而上,活像搶食的豬崽。
老沉,你寫多少?胖商人捅捅身旁同伴。
關你屁事!瘦高個商人用袖子死死遮住紙麵,管好你自己吧!
角落裡,泉州蒲家的家主正跟兒子咬耳朵:把泉州港那三艘海船押了!寫八十萬兩!
爹!那可是咱全部家當!
蠢貨!老頭一巴掌拍在兒子後腦勺,隻要阿源能考秀才,蒲家就翻身了!
類似的對話在各處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