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閣老!言官們齊刷刷行禮。朱瞻基臉色微變——這老狐狸來湊什麼熱鬨?
楊士奇不慌不忙地捋須道:國債古已有之。春秋時齊國管仲官山海,漢武時桑弘羊平準均輸,皆類此道。
朱高煦眼前一亮。不愧是曆經三朝的老油條,引經據典就是溜!
楊閣老博學。朱瞻基皮笑肉不笑,但允許商籍科舉...
老臣倒覺得漢王殿下此計甚妙。楊士奇突然轉向朱高煦,眼中精光閃爍,商人重利,若以科舉為餌,必趨之若鶩。待北伐功成,再廢止此令便是。
朱高煦心頭一震。這老狐狸表麵幫腔,實則埋了個大雷——變的套路他太熟了!
楊閣老明鑒!他趕緊順杆爬,本王正是此意!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待國庫充盈...
荒謬!陳瑛突然厲喝,科舉乃掄才大典,豈能兒戲?楊閣老,您身為清流領袖,怎可...
陳禦史。楊士奇笑容漸冷,去年您侄子的綢緞莊偷稅漏稅三千兩,這事...
陳瑛頓時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一張老臉憋得通紅。
朱高煦看得直樂。還得是老楊啊,打蛇打七寸!
夠了!朱瞻基突然拂袖,二叔,此事侄兒定要稟明皇爺爺!
去啊!朱高煦突然變臉,一把揪住朱瞻基衣領,正好說說你前些日子在城南彆院乾的齷齪事!
朱瞻基瞳孔驟縮:你...
那個西域舞女死得挺慘吧?朱高煦壓低聲音,確保隻有兩人能聽見,要不要本王把錦衣衛的驗屍報告當朝念一念?
好聖孫臉色瞬間慘白。他自以為做得隱秘,沒想到...
二叔說笑了。朱瞻基強作鎮定,侄兒聽不懂...
裝!繼續裝!朱高煦鬆開手,故意提高嗓門,賢侄啊,年輕人要懂得節製。你看你,眼圈都黑了。
言官們麵麵相覷。這叔侄倆打什麼啞謎?
殿下!王禦史突然跪地叩首,國債之事下官以為可行!商籍科舉...也算廣開才路!
其他言官見狀,立刻有樣學樣:臣等附議!
朱瞻基氣得渾身發抖。
這群牆頭草!
既如此...朱高煦撣了撣蟒袍,國債細則就由戶部與兵部共同擬定。至於商籍科舉...他故意頓了頓,前十名認購者,其嫡子可參加童試——僅此而已!
楊士奇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手以退為進玩得漂亮!既給了商人盼頭,又不至於動搖科舉根本。
二叔好手段。朱瞻基冷笑,侄兒告退。
彆急啊!朱高煦一把攬住他肩膀,力道大得讓人齜牙咧嘴,正好跟本王說說,你查查得怎麼樣了?
朱瞻基身子一僵:什麼二爺?
裝,繼續裝。朱高煦湊到他耳邊,萬國宴那支箭...真當本王不知道是誰的手筆?
好聖孫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恢複平靜:二叔莫要血口噴人。
嘿小狼崽子,和二叔玩,你還嫩著點....朱高煦拍拍侄兒慘白的臉
說罷大笑著揚長而去,留下朱瞻基呆立原地,拳頭捏得哢哢響。
轉過迴廊,朱高煦後背已經濕透。
剛才那出戲唱得險之又險...這一場戲不過是在賭,賭朱瞻基與宴會刺殺脫不了關係!
朱瞻基......你小子他麼的給我等著....看老子不玩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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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的水波映著兩岸紅燈籠,醉月樓三層的雅間裡,夏晴盯著銅鏡中的自己靜靜發呆。
銅鏡裡的女子雲鬢半偏,一支白玉簪斜插在烏發間,襯得那張鵝蛋臉愈發素淨。最妙的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時如寒潭映月,笑起來又似春水初融。
小姐真是天仙般的人物。小丫鬟秋月捧著梳篦站在身後,眼裡滿是豔羨,奴婢在醉月樓這些年,還沒見過比小姐更標致的姑娘。
夏晴指尖撫過銅鏡邊緣雕刻的纏枝蓮紋,輕聲道:皮相罷了。
纔不是呢!秋月撅起嘴,前兒個禮部張大人還說,小姐的琴藝放在教坊司都是頭一份!更彆說小姐作的那些詩...
詩...夏晴眼神恍惚了一瞬。
她想起半月前那個雨夜,那位自稱高老爺的客人。
那人一身尋常綢衫,卻掩不住通身的貴氣。
更奇的是他隨口吟的那首——
秦淮夜月浸霜綃,獨抱冰弦破玉霄。素手撥雲生澗雪,青絲綰月落江潮。
四句詩,道儘了她半生孤寂。
小姐?小姐?秋月連喚兩聲,媽媽在門外候著呢。
夏晴回神,見銅鏡裡自己的耳根竟微微泛紅。她輕咬下唇,暗罵自己沒出息。在風月場中這些年,什麼樣的男子沒見過?王孫公子、才子富商,哪個不是變著法兒討她歡心?偏偏對那個隻見了一麵的高老爺念念不忘。
讓她進來吧。
門一聲開了,醉月樓的老鴇錢媽媽扭著水桶腰擠進來,臉上堆著笑:晴姑娘,樓下趙公子又來了,出價一千兩,就求見姑娘一麵...
不見。夏晴頭也不回,從妝奩裡取出一對翡翠耳墜。
錢媽媽笑容僵在臉上:姑娘,這趙公子可是工部趙侍郎的獨子!上回您拒了他,趙侍郎已經讓五城兵馬司的人來查過三次賬了...
夏晴的手頓了頓。她當然知道趙德昌——那個仗著老爹權勢在秦淮河橫行霸道的紈絝。上月當街強搶民女,生生逼得那姑娘投了河。
媽媽,夏晴將耳墜戴上,聲音冷了幾分,我早說過,每月隻見三位客人。這個月的名額已滿。
可趙公子他...
房門突然被踹開,一個錦衣華服的青年踉蹌著闖進來,滿身酒氣熏得人作嘔。
夏姑娘好大的架子!趙德昌三角眼裡閃著淫光,本公子等了你半個月,今日非要...
夏晴倏地起身,退到窗邊:趙公子請自重。醉月樓的規矩,清倌人的閨房不得擅入。
規矩?趙德昌哈哈大笑,伸手就去抓夏晴的腕子,一個婊子跟本公子講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