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心裡咯噔一下——又嘴快了!
這個...番邦雜書上看來的。他乾笑兩聲,波斯人管這叫蘇剋剋,大食人叫薩拉夫...
老臣覺得可行。夏元吉突然轉向楊士奇,總比如數加賦強。
楊士奇眉頭緊鎖:若商人認購不踴躍...
那就加點料!朱高煦一拍大腿,認購前十者,可讓其子孫參加科舉不受商籍限製!!
嘶——滿堂倒吸冷氣。
楊士奇手中茶盞地掉在地上:殿下!科舉乃國本,豈能...
朱高煦正要反駁,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鄭和鄭大人求見!
朱高煦眼睛一亮:快請!
鄭和大步流星走進暖閣,麒麟服上還沾著海風鹹味:殿下,下官剛回港就聽說...
來得正好!朱高煦一把拽過他,鄭公,下次下西洋的利潤,能擔保多少債券?
鄭和一臉懵:債...債券?
半刻鐘後,聽完解釋的鄭和眼睛越來越亮:妙啊!下官願以寶船隊作保!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卷海圖,您看——忽魯謨斯的**、天竺的象牙,還有蘇門答臘的龍腦...
夏元吉突然插嘴:鄭大人,若以實物抵債,折價幾何?
兩個算盤精當場蹲在地上算起來,唾沫星子飛濺。
朱高煦偷笑著退到一旁,突然瞥見楊士奇意味深長的眼神。
殿下此計雖妙...老狐狸湊過來低語,但開了商人乾政的口子,後患無窮啊。
朱高煦心裡暗歎——不愧是曆經三朝的老臣,一眼看穿本質。
這國債計劃看似解決燃眉之急,實則動搖士農工商的等級秩序。
楊閣老。他正色道,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待北伐功成,再撥亂反正不遲。
楊士奇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輕笑:殿下近來...愈發有明君之風了。
這話聽著像誇獎,卻讓朱高煦後背發涼。
老爺子最忌諱的就是二字——當年方孝孺就是罵他燕賊篡位,何來明君,才被誅了十族。
楊閣老慎言!朱高煦趕緊撇清,本王不過是替父皇分憂...
正說著,黃儼那老閹貨慌慌張張跑進來:王爺!不好了!太孫殿下帶著都察院那幫言官往這邊來了!
朱高煦心裡一下——朱瞻基這兔崽子,訊息夠靈通的啊!
諸位!他猛地提高嗓門,國債之事就這麼定了!夏尚書與鄭大人負責細則,明日午時前呈報本王!
說罷拽過韋達就往側門溜,邊走邊低聲吩咐:去查查,那最近有什麼動靜。再派人盯緊朱瞻基...
剛拐過迴廊,迎麵撞上個杏黃身影。
朱瞻基帶著七八個綠袍言官,正陰惻惻地堵在路口。
二叔。好聖孫皮笑肉不笑,聽說您要賣官鬻爵?
賣官鬻爵?朱高煦右眼皮狂跳,盯著朱瞻基那張似笑非笑的臉,賢侄這話從何說起?
二叔何必裝糊塗?朱瞻基一甩杏黃蟒袖,身後七八個綠袍言官立刻呈扇形圍上來,方纔您親口許諾商人科舉資格,這不是賣官鬻爵是什麼?
朱高煦餘光掃過這群言官——有鬍子花白的老學究,也有滿臉青春痘的愣頭青,個個眼睛發綠活像餓狼。
他認得其中幾個:那個瘦得像竹竿的是監察禦史陳瑛,出了名的茅坑石頭;旁邊矮胖子是給事中李時勉,去年剛把戶部侍郎罵到中風。
殿下!陳瑛突然撲通跪下,腦門砸得金磚咣當響,太祖祖製,商籍不得科舉!您這是要動搖國本啊!
朱高煦心裡直罵娘。這老東西一上來就扣大帽子,分明是仗著言官風聞奏事的特權!
陳禦史此言差矣。朱高煦強壓怒火,本王說的是允許商人子孫科舉,又沒說免試授官...
有區彆嗎?李時勉陰陽怪氣地插嘴,商賈之子若入仕途,必結黨營私!漢末十常侍之禍猶在眼前!
朱高煦差點氣笑。好家夥,發行個國債都能扯到東漢宦官專權?這幫言官上輩子是繩匠吧?這麼能扯!
李給事中,他眯起眼睛,照你這麼說,鄭和也是宦官,莫非也有禍國之嫌?
李時勉頓時語塞。鄭和如今可是老爺子心尖上的人,借他十個膽也不敢噴。
二叔何必轉移話題?朱瞻基輕笑著解圍,咱們說的是賣官鬻爵...
放屁!朱高煦突然爆粗,震得廊下麻雀撲棱棱飛走,國債是借不是賣!商人出錢朝廷給憑證,到期連本帶利歸還,哪來的鬻爵?
那科舉資格又作何解釋?一個滿臉痘疤的年輕言官突然梗著脖子質問。朱高煦記得這小子姓王,去年剛中的進士,典型的想青史留名想瘋了。
王禦史是吧?朱高煦突然湊近,嚇得對方一哆嗦,你老家浙江的?知道鬆江棉布多搶手嗎?
下官...下官不知...
那你總該知道朝廷每年漕糧運費多少吧?朱高煦步步緊逼,不知道?那你知道個屁!
殿下!陳瑛又跳出來,即便國債可行,也該由士紳認購,豈能便宜那些滿身銅臭的商賈?
朱高煦心裡翻了個白眼。這老頑固怕是不知道,江南那些清高士紳背地裡哪個不是大地主大商人?既要立牌坊又要當婊子!
陳禦史,他故意拖長聲調,您月俸多少來著?
正七品,月俸七石。陳瑛一臉傲然。
哦——朱高煦恍然大悟狀,那您身上這件湖綢直裰,少說值二十石吧?
陳瑛老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滿朝皆知這老家夥表麵清貧,實則靠著同鄉商賈的孝敬過得滋潤著呢。
二叔!朱瞻基見勢不妙趕緊打斷,咱們就事論事。您這國債之策,可有先例?
有啊!朱高煦張口就來,宋神宗時王安石...
王安石乃禍國奸臣!李時勉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殿下竟要以奸臣為範?
朱高煦拳頭硬了。這王八蛋斷章取義的本事真是一流!
李大人此言差矣。一個清朗聲音突然插入。
眾人回頭,隻見楊士奇負手踱來,三縷長須隨風輕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