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儼踮著腳偷瞄,朱棣更是直接湊過來,結果一看就炸了毛:老二!你畫的什麼玩意兒?我大明疆域萬裡,到你這就剩個湯圓大了?!
爹,您彆急啊!朱高煦趕緊拿筆杆子點著圖紙解釋,這是按實際比例畫的。您看——黃河長江在這兒,北邊瓦剌韃靼那群狼崽子,西邊西域三十六國跟芝麻粒似的,東邊朝鮮倭國排排坐...
老朱盯著堪輿圖直犯嘀咕。
雖然畫得準,可大明在圖上還沒他巴掌大,心裡頓時不舒坦了。
重點在這!朱高煦突然筆尖戳向倭國某處,石見銀山,埋著上億兩白銀!佐渡金山更絕,黃金千萬兩打底!
放屁!朱棣一巴掌拍在案幾上,茶盞蹦起三寸高,朕北伐掏空國庫才攢三百萬兩軍費,倭國那破島能有上億兩?老爺子鬍子都氣翹了,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黃儼也跟著幫腔:漢王爺,倭寇窮得褲子都穿不起,這才冒死來搶咱大明啊!
您二位聽我掰扯——朱高煦掰著手指頭分析,倭國正鬨南北朝內鬥呢,敗兵活不下去才當海盜。他們缺鐵鍋缺藥材,偏生太祖爺禁海,這幫孫子可不就紅著眼來搶了?說著偷瞄老爹臉色,要不...咱斷了勘合貿易,逼他們自己收拾倭寇?
黃儼掰著手指頭算:陛下,咱去年稅銀攏共二百八十萬兩,這得收...收...手指頭掰抽筋了也沒算明白。
三十六年!朱高煦冷笑,夠您北伐瓦剌十來回!修三條大運河!養三支鄭和船隊!眼見老爺子眼睛開始發綠,他趁機又添把火:倭寇為啥拚命劫掠?就因為咱海禁斷了他們生路!他們連針線都得靠大明貨!
朱棣突然沉默了。
他想起去年浙江奏報,倭寇連農家醃菜的陶缸都搶——這哪是海盜,分明是群要飯的。
照這麼說,海禁反倒把倭寇越禁越多?老皇帝心裡打起鼓來。
嗯......朱棣捋著鬍子點頭,忽然覺得老二這主意挺對胃口。但轉念又板起臉:銀礦的事兒還沒說完!
朱高煦立馬來勁了:爹您要想銀礦簡單啊!派兵把倭國推平不就......
胡鬨!朱棣一瞪眼,太祖定的不征之國!天朝上國豈能恃強淩弱?
還恃強淩弱?你他麼可不知道以後的小日....子過的挺好的畜生們,是如何欺辱我中華兒女的!
等您老歸西了,看我不把倭國碾成渣!
朱高煦表麵唯唯諾諾,手上毛筆卻不停,又在圖上畫起圈來:爹您看這兒——德裡蘇丹,就是古書裡的天竺,盛產紗麗布;呂宋遍地黃金;摩鹿加島香料堆成山,什麼丁香豆蔻胡椒......
朱棣和黃儼聽得直咽口水。
香料啊!那可是價比黃金的稀罕物!文人士大夫熏個衣裳都得省著用......
但這些都不算最金貴的。朱高煦突然神秘兮兮壓低嗓門。
還有比香料更值錢的?朱棣脖子伸得老長。
糧食!朱高煦地拍案幾,兒子知道三種海外神糧,畝產最少二十石,多的能到四十石!
多...多少?!朱棣猛地站起來,龍袍帶翻了茶盞。老皇帝手直哆嗦——現在大明水稻畝產才四石,遇上災年連兩石都夠嗆!河南山東年年餓殍遍野,要真有這等神糧......
朱高煦掰著指頭數:第一種叫番薯,旱澇保收,山坡沙地都能種;第二種叫玉米,秸稈還能喂牲口;第三種叫土豆,冬天埋地窖裡能存半年!
見朱棣眼睛發直,他又添了把火:爹您想想,有了這些糧食,百姓還會易子而食嗎?咱大明人口翻個番都不止!到時候修運河、征漠北、編大典......要多少人有多少人!
朱棣呼吸都粗重了。他夢寐以求的永樂盛世,缺的不就是人丁興旺嗎?要是真能......
老二!皇帝突然揪住兒子衣領,你要敢誆朕......
您找鄭和問啊!朱高煦嬉皮笑臉,他下西洋見過的稀奇玩意兒可多了!
朱棣一腳踹過去,等兒子溜沒影了,卻盯著地圖喃喃自語:畝產四十石......畝產四十石......
..................
奉天殿前,晨曦初露。
寅時三刻,丹墀下已烏泱泱跪滿了朱紫公卿。
六部堂官、五軍都督、科道言官按品級列班,連平日稱病不朝的勳貴也悉數到場——今日是鄭和船隊還朝的大朝會,誰也不敢觸永樂皇帝的黴頭。
佇列中隱隱有窸窣低語。戶部侍郎郭資偷眼瞥向夏原吉,隻見老尚書緊攥笏板的手背青筋暴起。
也難怪,前兩次下西洋耗糧百萬石、銀八十萬兩,換來的不過是幾匣子胡椒、幾匹駝絨,外加暹羅國進貢的會說的綠毛鸚鵡。
偏生皇帝還要按太祖厚往薄來的祖製,給那些番邦使臣十倍回賜。
去年為湊賞賜,夏原吉連官員俸祿都折了三成絹布……
咚——咚——咚——
九聲禮炮響徹雲霄,震得奉天殿簷角的銅鈴叮當作響。
朱高煦站在丹陛之下,看著滿朝文武整齊列隊,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弧度。
來了。他輕聲自語。
遠處,鄭和身著麒麟服,頭戴烏紗,率領著數百名使節浩浩蕩蕩向奉天殿走來。
最前排的三十六名力士抬著十八口鎏金大箱,箱蓋上雕刻著四海龍王的圖案,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乖乖...王斌在朱高煦身後小聲嘀咕,這得裝多少寶貝啊?
朱高煦白了他一眼:瞧你這點出息!
心裡卻也不禁感慨——曆史上的鄭和下西洋,帶回來的何止是金銀財寶?那是整個東方文明的榮光啊!
殿內,朱棣已經坐不住了。
老皇帝站在龍案前,伸著脖子往外瞅,哪還有半點天子威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