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斌等親衛默默按住刀柄,朱瞻基的侍衛也繃緊了神經。
就在此時,河麵上忽然飄來一陣琵琶聲,清越悠揚,如珠落玉盤。
朱瞻基身形一僵。
這曲子……是《春江花月夜》!
他下意識轉頭,望向聲音來處——醉月樓的畫舫燈火通明,隱約可見一道素白身影憑欄撫琴。
夏晴!
朱瞻基心頭一熱,隨即又湧起一股自我厭惡。他可是太孫!怎麼能對一個風塵女子念念不忘?
朱高煦敏銳地注意到他的走神,趁機一把拽過孫若薇,低聲道:“賢侄既然喜歡聽曲兒,二叔就不打擾了。”
說罷,帶著人揚長而去。
等朱瞻基回過神,巷子裡早已空無一人。
“殿下……”侍衛小心翼翼道,“要追嗎?”
朱瞻基臉色陰沉如水,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去查!漢王府和這女刺客……到底什麼關係!”
......
漢王府
朱高煦盯著孫若薇,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丫頭,本王給你臉了是吧?
孫若薇梗著脖子:王爺要殺便殺!
殺你?朱高煦嗤笑,老子費這麼大勁保你,就為了殺你?
朱瞻壑急忙打圓場:父王息怒!孫姑娘隻是一時糊塗...
你閉嘴!朱高煦瞪眼,為了這丫頭,老子在老爺子麵前裝孫子,你小子倒好,連個人都看不住!
朱瞻壑低頭認錯,心裡卻嘀咕:父王這演技,不去唱戲可惜了...
“王爺為何要救我?”
朱高煦翹著二郎腿,懶洋洋道:“廢話,你可是我未來兒媳婦。”
孫若薇冷笑:“王爺何必裝模作樣?您當真會在乎一個反賊之女的死活?”
“在乎啊。”朱高煦掏了掏耳朵,“你活著,才能引建文上鉤嘛。”
果然!
孫若薇心下一沉,卻聽朱高煦又道:“不過……你若配合,事成之後,本王保你和孫愚平安。”
“我憑什麼信你?”
朱高煦突然湊近,壓低聲音:“就憑你養父還在詔獄裡。就憑……三萬靖難遺孤的命,現在捏在老子手裡!”
孫若薇呼吸一滯。
朱高煦退開,又恢複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樣:“當然,你也可以再跑一次。不過下次撞見的……可未必是朱瞻基那蠢貨了。”
孫若薇死死咬住嘴唇。
她不得不承認,漢王拿住了她的死穴。
養父的命,遺孤們的未來……
“好。”她終於開口,“我配合。但王爺必須答應我兩個條件。”
“說。”
“第一,萬國宴上不得傷及無辜。”
“成。”
“第二……”孫若薇深吸一口氣,“無論成敗,赦免奴兒乾都司的罪眷。”
朱高煦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丫頭,你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他掀開車簾,望向夜色中的秦淮河。
“這買賣……本王做了!”
..............
乾清宮
朱棣手裡捏著份奏章已經半個時辰了,那頁紙愣是沒翻過去。
黃儼!老皇帝突然把摺子往案上一拍,鄭和到哪兒了?朕這眼皮子跳了一上午!
大太監黃儼正貓著腰在門口打盹,聞言差點把拂塵甩出去:回...回皇爺的話,太子爺帶著六部堂官都去碼頭候著了,估摸著這會兒該進朝陽門了。
朱棣背著手在禦案前轉了三圈,龍靴踩得金磚嘎吱響。
估摸個屁!朱棣抓起案上茶盞就砸,兩個時辰前你也是這麼說的!
茶盞在黃儼腳邊炸開,熱茶濺了他一褲腿。
老太監撲通跪下,心裡叫苦不迭——自從三日前接到鄭和即將返航的密報,皇上就跟炮仗似的,一點就著。
皇爺彆急,鄭大人這次帶回來三十多個藩國的使節呢!黃儼陪著笑,禮部昨兒還遞單子,說光是進貢的象牙就裝了三大船...
放屁!朱棣一腳踹翻腳凳,朕要那些勞什子做什麼?能當銀子使嗎?
老皇帝眼珠子瞪得溜圓,修順天城的工匠等著發餉,運河上民夫還欠著三個月工錢!
黃儼縮著脖子不敢吱聲了。他算是看明白了,皇上這是等著鄭和帶真金白銀回來填窟窿呢!
說起鄭和下西洋這事兒,還得倒回五年前。
那會兒朱棣剛把建文趕下台,龍椅還沒坐熱乎,滿朝文武暗地裡都管他叫篡位燕賊。
老皇帝憋著口氣要乾票大的,正巧鄭和遞了個揚威海外的摺子,兩人一拍即合。
第一次出海純粹是探路,就去了趟舊港,順手宰了海盜陳祖義。結果回朝時文官們炸了鍋——花了幾十萬兩銀子,就帶回來幾船香料和幾個黑不溜秋的使臣?
第二次更離譜,光送各國使節回國就耗了半年,沿途撒出去的賞賜比帶回來的貢品還多。夏元吉那老東西直接在朝會上撞柱子,嚷嚷著勞民傷財。要不是看在鄭和帶回個麒麟(長頸鹿)的份上,朱棣差點下不來台。
這回要是再空著手回來...朱棣摸著腰間的永樂劍,突然衝門外吼:去!把漢王那個兔崽子給朕提溜來!
黃儼心裡門兒清。皇上這是急火攻心,想找漢王套話呢——誰不知道二殿下最近總唸叨什麼海上金山銀山的。
......
此刻的朱高煦正跟禮部扯皮呢,突然被錦衣衛架著就往乾清宮跑。
他官帽都歪了,靴子還掉了一隻,活像被捉姦在床的嫖客。
爹!我萬國宴的選單還沒定...他剛邁進門檻就嚷嚷,結果看見朱棣陰著臉在擦劍,後半句直接嚥了回去。
老皇帝頭都不抬:上次你說海上財富數不勝數?
朱高煦心裡咯噔一下。這老頭今天吃錯藥了?
但他麵上不顯,嬉皮笑臉道:鄭和不快回來了嗎?您問他啊!
鏘——永樂劍突然出鞘三寸,朱棣眯著眼:少廢話,朕再問一遍,怎麼證明?說不明白就去鳳陽守祖陵!
彆彆彆!朱高煦差點蹦起來。
鳳陽那破地方,去了就得跟蟑螂搶飯吃。
朱高煦被老爹朱棣逼到牆角,隻能硬著頭皮抓起毛筆,在宣紙上唰唰幾筆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