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環視鴉雀無聲的人群,聲如巨鐘,每一個字都帶著沙場的血腥煞氣:
“還有哪個不開眼的狗雜種!敢再妖言惑眾,汙衊王爺,動搖國本?!這就是下場!!!”
這一聲怒吼,徹底粉碎了所有潛在的騷動念頭!
緊接著,安遠侯柳升猛地抽出腰間佩刀,雪亮的刀鋒直指蒼穹,厲聲道:“漢王殿下為國家計,為百姓謀福,豈容爾等小人詆毀!我安遠侯柳升,願將全部家產——京師田宅、城外莊園、庫藏金銀,共計白銀二十八萬兩,即刻存入大明錢莊,與錢莊共存亡!”
陽武侯薛祿亦拔刀出鞘,怒吼道:“我薛祿,家產十五萬兩,全數存入!誰再敢言錢莊半個不字,先問過我手中這把為陛下砍過無數韃虜頭顱的刀!”
“永康侯徐忠,家產十二萬兩,願存!”
“武安侯鄭亨,家產九萬兩,願存!”
“臣等願將家產悉數存入錢莊!與王爺共擔風險!”金忠雖然身為文官,此刻也激蕩起武將般的豪情,高聲表態。
一位位大明頂級勳貴、統兵大將,此刻不再是朝堂上勾心鬥角的重臣,而是變成了同仇敵愾、拱衛核心的悍將!
他們用最直接、最血腥、也最有效的方式,宣告了對朱高煦的絕對支援,對大明錢莊信譽的全力扞衛!
這股凝聚在一起的、猶如實質的殺氣和支援力,如同泰山壓頂,徹底鎮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朱高煦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亦是激蕩不已。他緩緩舉起手,壓下眾將的怒吼,目光再次掃向鴉雀無聲的人群,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們都看到了,也聽到了。”
“本王,朱高煦,以大明親王、監國之尊,在此立誓:大明錢莊,絕不會倒!”
“本王這就命人清點漢王府所有產業、田莊、庫藏,折價抵押給錢莊,充作保證金!本王的身家性命,與這錢莊綁在一起!”
“諸位鄉親,現在,你們是願意相信那些藏頭露尾、煽風點火的小人,還是願意相信本王,相信這些願意把全部身家押在大明未來的國之柱石?!”
沉默。
依舊是沉默。
但這次的沉默,不再是恐慌和懷疑,而是被絕對的震撼和逐漸複蘇的信任所取代。
不知是誰帶頭,人群中響起了第一個聲音:“我...我不取了...我信漢王殿下!”
“我也不取了!連王爺和各位侯爺都把家當押上了,我還有啥好怕的!”
“對!存錢!我把剛取出來的銀子再存回去!”
看著人群裡那幾個剛才還吵吵著要取錢的,這會兒恨不得把腦袋縮排脖子裡,朱高煦心裡門兒清——這世道,光講道理不行,有時候就得來點橫的。
朱能那一錘子,算是把道理砸進這些人骨子裡了。恩威並施這套老祖宗玩剩下的把戲,到啥時候都管用。
你跟他掏心窩子講信譽,他當你是軟柿子;你亮出刀子見點血,他反倒覺得你這人靠譜了。
眼瞅著人群從炸鍋到死寂,再到如今憋著勁往回存錢的架勢,朱高煦暗罵一聲賤骨頭,心底卻鬆了口氣。
這招險棋算是走對了。
他瞥了眼地上那攤還沒收拾的紅白之物,又掃過朱能那張殺氣未消的黑臉,突然覺得這老殺才順眼了不少。
要不怎麼說武夫有武夫的用處呢?
文官磨破嘴皮子都擺不平的亂局,一柄銅錘就解決了。
再看那些百姓,雖說嚇得腿肚子轉筋,可眼裡那點惶恐底下,反倒生出些實打實的敬畏來。
這敬畏不是對著他漢王的名頭,而是對著真金白銀和明晃晃的刀槍。
對於這些分不清形式的老百姓,你跟他哭窮說國庫空虛,他當你要賴賬;你直接把家底拍在桌上,再配上幾把滴血的鋼刀,他反倒踏實了。
得,這下省心了。朱高煦心裡嘀咕,這幫人往後怕是擠破頭也要往錢莊存錢——畢竟連王爺和侯爺們的身家性命都押在這兒,誰還敢說錢莊會倒?
他扭頭瞅了瞅驚魂未定的趙文謙,心想這小白臉經此一遭,也該長點膽子了。
朱能那血腥雷霆的一錘,以及眾武將山呼海嘯般的支援,如同定海神針,瞬間將即將崩潰的恐慌情緒強行鎮壓了下去。
人群雖然依舊擁擠,但那股要衝垮一切的瘋狂浪潮已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巨大武力震懾後的惶恐不安,以及絲絲縷縷重新開始滋生的、帶著敬畏的信任。
朱高煦剛想趁熱打鐵,再說幾句安撫人心的話,將場麵徹底穩定下來,遠處卻又傳來了一陣急促而略顯雜亂的聲音。
這一次,不是王斌那破鑼嗓子的哭喊,也不是武將們整齊劃一的馬蹄聲,而是一種……頗為奇特的混合聲響。
先是“嘚啵嘚啵”一陣緊過一陣、卻明顯透著吃力的馬蹄聲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街道儘頭,一匹體型頗為神駿的棗紅馬正奮力奔跑,隻是這馬跑得甚是辛苦,四條腿彷彿都有些打顫——無他,隻因為馬背上馱著的,赫然是咱們那位體重足有三百斤開外的大明皇太子,朱高熾!
朱高熾顯然不常騎馬,更不擅長如此“疾馳”,他整個肥胖的身軀幾乎是趴在馬背上,雙手死死攥著韁繩,圓滾滾的臉龐因為緊張和顛簸而漲得通紅,額頭上一層亮晶晶的汗珠。
那匹可憐的棗紅馬,鼻孔張大,噴著粗重的白氣,每一次馬蹄落地都顯得格外沉重,讓人不禁擔心它下一秒會不會被直接壓垮。
“大哥?!”朱高煦瞳孔微縮,心中瞬間掠過一絲驚詫。
這大胖胖在在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以如此不嫻熟甚至有些滑稽的方式出現?
難道是聽說錢莊出事,關心則亂,纔不顧一切地匆忙趕來?
更讓朱高煦意外的是,在太子這堪稱“驚險”的單騎之後,竟緊跟著七八頂青呢官轎!
那些轎夫們顯然也是拚儘了全力,一個個跑得滿頭大汗,青筋暴起,官轎被顛得上下劇烈起伏,轎簾翻飛,彷彿隨時可能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