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若薇驚訝地抬頭。
建文繼續道:但不會用那般酷烈的手段。皇爺爺留下的江山,需要強乾弱枝,可是...他歎了口氣,貧僧太過心急,也太輕信那些儒生了。
陛下可知...孫若薇鼓起勇氣,燕王殿下當年在豬圈裡...
知道。建文打斷她,眼中閃過一絲愧疚,那些密報,貧僧都看過。
孫若薇徹底呆住了。
建文望向塔下:四叔裝瘋賣傻的事,貧僧一直都知道。但黃子澄他們說,這是燕王韜光養晦之計,必須徹底鏟除...
他突然苦笑:現在想來,若是當時能給藩王們留條活路,何至於此?
孫若薇想起朱棣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輕聲道:永樂皇帝想問,叔侄一場,何至於此?
建文沉默良久,從袖中取出一物——正是當年朱元璋留下的密匣中的剃刀。
其實答案,皇爺爺早就給了。他撫摸著鋒利的刀刃,當年宮中大火時,貧僧翻開地磚,看到這身僧袍和剃刀就明白了——皇爺爺早知道會有這一天。
孫若薇恍然大悟。原來朱元璋早料到孫子可能守不住江山,特意留了後路!
去告訴四叔,建文將剃刀收回袖中,貧僧不後悔削藩,但後悔沒有用對方法。若他肯放過靖難遺孤,貧僧願在此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此時塔下突然傳來喧嘩聲。
孫若薇探頭望去,隻見朱瞻基和朱瞻壑被一群黑衣人圍在中間,刀光閃爍。
看來,建文淡淡道,四叔的誠意要經受考驗了。
孫若薇心一緊,急忙向下跑去。她知道,這場叔侄會麵的結果,將決定無數人的命運。
當她氣喘籲籲地跑回第一層時,朱棣正冷眼看著塔外的對峙。
陛下!孫若薇跪倒在地,建文陛下說...他說...
說什麼?朱棣的聲音冰冷。
他說...不後悔削藩,但後悔方法不對。若陛下肯赦免遺孤,他願終生為僧。
朱棣眯起眼睛,沉默許久,突然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歎息:好個建文!到死都要嘴硬!
“不過,他倒是學乖了,懂得權衡利弊。不過...一個雲遊僧人的身份,就想抵消二十年的恩怨?未免太輕巧了些。”
孫若薇心頭一緊,連忙跪地道:“陛下,建文...前朝廢帝他並非此意,隻是真心放下執念,隻求陛下能夠善待那些無辜的遺孤...”
朱棣猛地轉身,眼中寒光乍現:“放下執念?朕倒想問問,這二十年來他躲在哪裡誦經唸佛?可曾想過因他而死的數十萬將士?可曾想過被誅九族的建文舊臣?”
孫若薇被問得啞口無言,隻能深深叩首。
“你再去告訴他!”朱棣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不管他想不想做這個和尚,朕都要封他為太上皇,必須入住南宮!這是朕最後的底線!”
這要求讓孫若薇渾身一震。讓建文帝入住南宮?這不啻於將他軟禁宮中,與青燈古佛又有何異?
但她不敢違逆,隻得顫聲道:“民女遵命...”
正當她轉身欲走,朱棣卻又丟擲一句:“順便告訴他,朕會給他配齊應有的儀仗,賜田宅奴仆,保他餘生安穩。但若他堅持要雲遊...哼!”
這聲冷哼透著刺骨的寒意,孫若薇明白其中的威脅意味。
她提著裙擺,再次踏上那盤旋的木梯。這一次,腳步比來時更加沉重。
九層塔頂,建文帝依然立在窗前,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單薄。
“陛下...”孫若薇艱難地開口,“永樂皇帝說...說要封您為太上皇,但必須入住南宮...”
建文帝緩緩轉身,臉上並無驚訝之色,反而帶著幾分瞭然:“四叔果然還是這般...既要麵子,又要裡子。”
他踱步到孫若薇麵前,目光深邃:“若薇丫頭,你覺得四叔是真想讓朕安享晚年,還是想將貧僧永遠困在那座金絲籠中?”
孫若薇張了張嘴,卻答不上來。
她太清楚皇室鬥爭的殘酷,朱棣此舉,分明是想徹底掌控建文帝的行蹤,杜絕後患。
“你不必為難。”建文帝溫和地笑了笑,突然從袖中取出一個黃綾包裹的物事,“把這個交給四叔,他自會明白。”
孫若薇接過那物,入手沉重,觸感溫潤。
她小心翼翼地掀開黃綾一角,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是一方玉璽!
通體潔白無瑕,螭虎紐,璽麵赫然刻著八個篆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這...這是...”孫若薇聲音都在顫抖。
建文帝平靜道:“傳國玉璽。當年皇爺爺留給我的,與那身僧衣、剃刀一同藏在密匣中。你拿去給四叔,告訴他——貧僧對宮廷、對名利再無留戀,隻願雲遊天下,誦經禮佛。”
孫若薇捧著這傳說中的聖物,隻覺得重若千鈞。
傳國玉璽!這可是象征皇權正統的至寶啊!
“快去罷。”建文帝擺擺手,重新麵對窗外,“告訴他,貧僧會在五台山為他和大明祈福。”
孫若薇不敢耽擱,捧著玉璽快步下樓。
當她回到一層時,朱棣正背對著她,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塔柱。
“陛下...”孫若薇聲音發顫,“建文帝..說他不願做太上皇,隻願雲遊。但...但他讓民女將此物轉交陛下。”
朱棣緩緩轉身,當目光落在孫若薇手中的玉璽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這...這不可能!”老皇帝踉蹌後退兩步,一把奪過玉璽,雙手顫抖地撫摸著溫潤的玉質,“傳國玉璽!真的是傳國玉璽!”
他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光芒:“他從何處得來的?說!”
孫若薇被這突如其來的激動嚇了一跳,連忙道:“他說...說是太祖高皇帝留給他的,與僧衣一同藏在密匣中...”
朱棣聞言,突然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幾分癲狂:“哈哈哈哈!天意!天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