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沒有回答,而是轉向韋達:認罪書都收齊了?
回王爺,共三百二十四份,全部在此。韋達捧著一摞厚厚的紙張。
很好。朱高煦隨手抽出一張,瞥了一眼,喲,這張仕廉寫得不錯嘛,連收了誰的黑錢、怎麼煽動鬨事都招了。
他忽然提高嗓門:所有人都聽著!你們的認罪書,本王會一字不改地刊印成冊,發行天下!讓所有人都看看,這些讀書人都是什麼德行!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連朱高熾都驚呆了!
刊印認罪書?這比殺了他們還狠啊!這意味著這些人的仕途徹底斷絕,連累家族蒙羞!
老二!不可!朱高熾急忙阻攔,如此一來,他們這輩子就毀了!
毀了?朱高煦冷冷道,他們在毀掉蒲源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毀掉一個年輕人的性命?可曾想過會毀掉千千萬萬商賈子弟的希望?
他忽然想起蒲源臨終前那堅定的眼神,心中一股熱流湧上:老大,你總說治國要忍。可老子今日偏不忍了!
他猛地抽出佩刀,刀尖指向蒼穹:天道不公,我便替天行道!世道不平,我便用手中刀,劈出一個朗朗乾坤!
月光下,漢王的身影如同魔神降世!
跪著的學子們徹底絕望了——連太子都勸不住這位殺神,他們今日是在劫難逃了!
朱高熾看著弟弟決絕的背影,長歎一聲。
他知道,從今夜起,大明真的要變天了。而他這個太子,將如何在這驚濤駭浪中自處?
報——!
一匹快馬疾馳而來,馬上騎士滾鞍落馬:王爺!陛下...陛下回來了!儀仗已到滁州,明日便可抵京!
這個訊息如同巨石投入死水,在場所有人都是心頭一震!
老爺子回來了!這場大戲,終於要迎來最**!
朱高熾聽完斥候的稟報,心頭越發沉重。
老爺子明日抵京,眼前這爛攤子該如何收拾?他深吸一口氣,苦口婆心地再次勸道:
老二!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趁著父皇還未進城,將這些認罪書焚毀,把人犯移交刑部審理。大哥拚著這個太子之位不要,也定在父皇麵前保你周全!若等父皇親眼見到這般景象...
保我?朱高煦忽然笑了,那笑容裡竟帶著幾分狡黠。他慢悠悠地從韋達手中接過那厚厚一遝認罪書,輕輕拍打著掌心,老大,你仔細想想,我為何要費這般周折,讓這些人寫下認罪書?
朱高熾一愣:自然是...留作罪證...
朱高煦打斷他,眼中精光一閃,這三百二十四份認罪書,就是三百二十四道護身符!
他隨手抽出一張,朗聲念道:學生孫誌德,於乙巳年八月十五日,受吏部主事張昺侄兒張仕廉銀錢五十兩,於貢院門前煽動學子圍攻商籍舉子蒲源...
又抽出一張:學生李茂才,親眼目睹李尋歡將蒲源推入人群,並趁機在其背上刻下二字...
朱高煦將認罪書重重一拍,聲音陡然提高:老大你看明白了麼?這上麵白紙黑字,寫的都是哪些人的罪狀?吏部侍郎的外甥、通政使的公子、還有那些自詡清流的官宦子弟!
他湊近朱高熾,壓低聲音,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現在,你告訴我——明日早朝,楊士奇、夏元吉他們,還敢不敢彈劾我擅殺舉人?他們若敢開口,我就把這些認罪書往朝堂上一摔!讓滿朝文武都看看,他們那些清流同僚書香門第的子弟,都是些什麼貨色!
朱高熾聞言,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
他瞪大眼睛看著弟弟,彷彿第一次認識自己這個親弟弟。
他一直以為老二隻是個莽夫,可這一手...這一手簡直毒辣到了極點!
你...你早就計劃好了?朱高熾聲音發顫。
朱高煦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老子帶兵打仗這麼多年,什麼時候打過無準備之仗?這些認罪書往出一亮,誰敢說我不是在肅清科場?誰又敢說我不是在整飭士風
他忽然提高嗓門,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明日老爺子問起來,我就說——兒臣查獲科場舞弊大案,涉事舉人畏罪反抗,不得已當場格殺!這些認罪書,就是鐵證!
跪著的學子們聽到這話,頓時麵如死灰。
他們終於明白,自己寫下的不僅是認罪書,更是給漢王遞上的刀把子!
朱高熾肥碩的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
他終於看清了弟弟的全盤謀劃——今夜這場血腥屠殺,根本就是一出精心設計的棋局!
高明...太高明瞭...朱高熾喃喃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苦澀,如此一來,不僅無人敢彈劾你,那些涉案官員為了保全家族名聲,反而要來求你高抬貴手...
沒錯!朱高煦一拍大腿,這就叫釜底抽薪!老子不僅要殺人,還要讓那些想找我麻煩的人,反過來求著我殺人滅口!
他環視跪著的學子,冷笑道:現在,你們還指望家裡人來救你們?告訴你們,明日一早,第一個想要你們命的,就是你們的父兄師長!
這番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有幾個學子直接癱軟在地,目光呆滯,如同行屍走肉。
朱高熾長歎一聲,知道自己再也勸不動這個弟弟了。
老二這一手,不僅狠辣,更是算準了所有人的軟肋!
既然如此...朱高熾頹然道,你好自為之吧。
他轉身欲走,卻又停住腳步,低聲道:明日早朝...大哥會站在你這邊。
這句話輕如蚊蚋,卻讓朱高煦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看著兄長肥胖的背影蹣跚離去,突然覺得這個大胖胖,或許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懦弱。
王爺,韋達湊近低聲道,太子殿下這是...
他看明白了。朱高煦望著兄長遠去的方向,嘴角微揚,老大終究不傻..............
他轉身看向跪了一地的學子,聲音冷若寒冰:把這些認罪書連夜抄錄三份!一份送東宮,一份送通政司,最後一份...等老爺子回來,本王親自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