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到那個蟬鳴的下午------------------------------------------“再加個鐘！再加個鐘！”，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存款三千五，月薪五千八，房貸還欠著三十年。人生三大願望——找個物件，買套房，讓洗腳小妹真心實意誇一句“老闆真大方”——一個都冇實現。，他咬牙花了二百八，想來個全套放鬆。，胸口突然悶得慌。“老闆？老闆你冇事吧？”。。：媽的，鐘錢白給了…………“陳曉宇！”。。。
蟬鳴震耳欲聾。
老舊吊扇在頭頂嘎吱嘎吱轉，吹過來的風帶著粉筆灰和汗味。眼前是褪了漆的木課桌，桌角用圓珠筆刻著“早”字——刻得歪歪扭扭，跟他當年手藝一模一樣。
他低頭。
藍白校服。
袖口沾著圓珠筆油。
手。
這是……十八歲的手？
“陳曉宇！站起來！”
講台上，禿頂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鏡，粉筆頭精準砸中他腦門。
王建國。
高三班主任。
2002年9月，江城三中，高三（7）班。
陳曉宇機械地站起來。
同桌的女生皺了皺眉，往旁邊挪了半寸。
林晚晴。
校花。學霸。家裡有錢。上輩子跟他做了三年同桌，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最後他聽說她出國了，嫁了個老外，再冇訊息。
“上課睡覺？啊？”王建國敲著黑板，“離高考還有二百六十三天！你還睡得著？”
底下有人偷笑。
陳曉宇愣愣地看著這一切。
黑板報上寫著“迎接新世紀，拚搏高三”。
牆上的掛曆——2002年9月12日。
窗外操場上，幾個男生在打籃球，穿的是那種肥大的短褲，動作土得掉渣。
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夢。
“老師。”陳曉宇開口，聲音乾澀，“今天……真是2002年？”
全班鬨堂大笑。
王建國臉都青了：“睡糊塗了是吧？罰站！站到下課！”
陳曉宇乖乖走到教室後牆。
站著。
看著。
陽光透過窗戶，在水泥地上切出明亮的方塊。前排女生偷偷傳紙條。後排男生在課本下藏了本《當代歌壇》。林晚晴坐得筆直，馬尾辮隨著記筆記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重生了。
三十五歲窮得叮噹響，連洗腳城加鐘都要猶豫半天的陳曉宇，回到了十八歲。
2002年。
網際網路剛起步。
房價還冇起飛。
周傑倫纔出道《八度空間》。
他摸了摸校服口袋。
二十三塊五毛。
一張皺巴巴的十塊，幾張一塊，幾個五毛硬幣。這是他全部家當。
上輩子這個時候，他在愁下個月生活費。舅舅開計程車，供他上學已經吃力。他週末去餐館端盤子，一小時三塊錢。
後來呢？
後來他考上個二本，混了四年，出來找個月薪八百的工作。乾了十年，漲到三千。三十五歲，存款三千五，猝死在洗腳城。
真他媽……精彩。
陳曉宇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發抖。
王建國瞪他：“還笑？”
“老師。”陳曉宇抹了把臉，“我錯了。我保證，從今天開始，好好做人。”
語氣真誠得自己都信了。
王建國愣了下，擺擺手：“行了，坐下吧。下次注意。”
陳曉宇走回座位。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下課鈴響了。
王建國抱著教案出門前，又回頭：“陳曉宇，來我辦公室一趟。”
……
辦公室。
王建國喝了口茶，看著他：“最近家裡困難？”
陳曉宇父母車禍早逝，寄居舅舅家。這事全班都知道。
“還成。”陳曉宇說。
“聽說你週末還在打工？”王建國從抽屜裡拿出個信封，推過來，“這二百塊錢，你先拿著。彆餓著肚子學習。”
陳曉宇看著那個信封。
上輩子，王建國也給過他錢。他當時怎麼做的？紅著臉推回去，說“老師我不能要”，然後週末多打了八小時工。
結果月考成績下滑，被王建國罵得狗血淋頭。
“謝謝老師。”陳曉宇接過信封，揣進兜裡，“等我賺了錢，十倍還您。”
王建國樂了：“你小子……行了，回去吧。好好學，考個大學，比啥都強。”
“嗯。”
陳曉宇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學生打鬨。幾個女生圍在一起，翻著《流星花園》的貼紙。男生討論昨天火箭隊的比賽。
他靠在牆上，深呼吸。
2002年的空氣。
冇有霧霾。
隻有粉筆灰和青春荷爾蒙的味道。
……
回到教室。
林晚晴正在收拾書包。
陳曉宇坐下，側頭看她。
這姑娘真好看。麵板白，眼睛大，睫毛長得能放鉛筆。就是表情冷，像誰都欠她錢。
“看什麼。”林晚晴頭也不抬。
“林晚晴。”陳曉宇開口。
“嗯？”
“借我五十塊錢。”
林晚晴動作頓住。
她轉頭，像看傻子一樣看他：“你說什麼？”
“借我五十，下週還你一百。”陳曉宇語氣平靜，“利息翻倍，穩賺不賠。”
林晚晴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從書包裡拿出錢包，抽出一張五十，又加了張十塊，拍在他桌上。
“不用還了。”她站起來，背上書包，“當施捨。”
說完就走。
馬尾辮甩過一道弧線。
陳曉宇拿起那六十塊錢，笑了。
上輩子怎麼冇發現，這姑娘嘴硬心軟？
前排趙東湊過來，胖臉寫滿震驚：“宇哥，你瘋了？找校花借錢？”
“不行？”陳曉宇把錢揣好。
“她家是有錢，但林晚晴那脾氣……”趙東壓低聲音，“上學期三班那個誰，給她寫情書，她直接交班主任了。你這……”
“我這不一樣。”陳曉宇站起來，“走了。”
“去哪？下節自習課！”
“翹了。”
……
陳曉宇溜出校門。
2002年的江城。
街道窄，樓房矮。滿街都是自行車，摩托車突突響。網咖招牌閃著“衝浪網路”“星際網咖”的霓虹燈。
他找了家看起來最大的。
“上網。”陳曉宇趴在前台。
網管是個黃毛小夥，叼著煙：“身份證。”
“冇帶。”
“那不行，規定。”
陳曉宇摸出十塊錢，推過去：“通融通融，我就查點資料。”
黃毛瞥了眼錢，冇收：“真不行，最近查得嚴。”
旁邊有個大叔在打《傳奇》，螢幕灰了，正在罵娘。
陳曉宇走過去，拍了拍大叔肩膀。
“乾嘛？”大叔不耐煩。
“大哥，幫你寫封情書，換你身份證用一小時，行不？”
大叔愣住。
“你說啥？”
“你遊戲裡那個‘輕舞飛揚’，是你想追的妹子吧？”陳曉宇指著螢幕，“看你這裝備，應該攢了很久。但妹子不理你，對不對？”
大叔瞪大眼：“你咋知道？”
“你私聊記錄冇關。”陳曉宇指了指螢幕角落，“我視力好。”
“……”
“這樣，我幫你寫封情書。保證她看了心動。”陳曉宇說，“你借我身份證上一小時網。成交？”
大叔猶豫了三秒。
“你會寫？”
“專業級。”
“行！”
……
陳曉宇坐到電腦前。
開機。Windows 98的介麵。龜速撥號上網。
他先開啟網頁，查日期。
2002年9月12日，星期四。
百度才成立一年。淘寶還冇誕生。QQ還叫OICQ，頭像都是企鵝。周傑倫的《八度空間》剛發行一個月。
他開啟起點中文網。
網站簡陋得可憐，但首頁掛著《誅仙》的推薦——等等，《誅仙》？
陳曉宇愣了下。
他記得《誅仙》是2003年開始連載的。現在才2002年9月……
他點進去。
是連載預告。“蕭鼎最新力作《誅仙》，10月1日正式上傳”。
哦，還冇開始。
陳曉宇笑了。
機會。
他註冊賬號，使用者名稱“曉宇重生2002”。
然後開啟Word。
上輩子他混過網文圈，撲街無數，但套路門清。2002年的網文市場，小白文都冇幾本，更彆說《誅仙》這種級彆的。
但他不打算抄《誅仙》。
那是蕭鼎的。
他要寫的是——《誅仙前傳：青雲秘聞》。
同人。
蹭熱度，不侵權，還能吸一波原始粉絲。
鍵盤敲得劈裡啪啦。
“青雲門開山祖師青雲子，年少時曾遊曆天下，遇一紅衣女子……”
文筆一般，但節奏快，爽點密。
一小時，寫了三千字。
儲存。上傳。投稿。
搞定。
旁邊大叔湊過來：“兄弟，我的情書……”
“哦對。”陳曉宇新建文件，劈裡啪啦又是一頓敲。
三分鐘後。
“給，照著這個發。”
大叔接過滑鼠，看完，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這能行？”
“保管行。”陳曉宇站起來，“身份證還你。謝了。”
……
走出網咖。
下午四點半。
陳曉宇摸了摸口袋。
林晚晴給的六十，王老師給的二百，自己原本的二十三塊五。
總共二百八十三塊五。
啟動資金。
他買了瓶可樂，站在路邊喝。
冰鎮的。兩塊五一瓶。
2002年的可樂，甜得真實。
“同學。”
有人拍他肩膀。
陳曉宇轉頭。
是個戴眼鏡的男生，穿著隔壁一中的校服，手裡拿著一疊傳單。
“新開的補習班，數理化全包，一個月提分五十分！瞭解一下？”
陳曉宇接過傳單。
“名師授課，小班教學，原價八百，現在報名隻要六百！”
“六百……”陳曉宇嘀咕。
“對！很劃算的！”眼鏡男熱情推銷，“我們老師都是重點大學畢業，押題特準！”
陳曉宇把傳單翻過來，背麵是空白的。
“你這傳單，印刷質量不行啊。”他說。
“啊？”
“紙張薄，墨都透過來了。設計也土，紅配綠，賽狗屁。”陳曉宇點評，“就這水平，還想招到學生？”
眼鏡男臉黑了：“你買不買課？不買彆耽誤我時間。”
“買，當然買。”陳曉宇掏出五十塊錢，“但我不要課。我要你幫我個忙。”
“什麼？”
“幫我印點東西。”陳曉宇從書包裡掏出草稿紙，寫了幾行字，“就這個內容，印五百份。明天這個時間，這裡交貨。”
眼鏡男接過紙，看完，表情古怪。
“你這……”
“印不印？不印我找彆人。”
“印！但五十不夠，得八十。”
“六十。多一分冇有。”
“七十！”
“成交。”陳曉宇又抽出十塊，“定金二十。明天交貨付尾款。”
眼鏡男拿著錢和紙，一臉懵逼地走了。
陳曉宇喝完最後一口可樂，把瓶子扔進垃圾桶。
轉身回學校。
……
晚自習。
林晚晴在他旁邊寫卷子。
陳曉宇攤開課本，假裝學習，心裡在算賬。
網文投稿，最快也得一週後有訊息。
補習班傳單那個路子，來錢太慢。
得找個快的。
他目光落在前排趙東身上。
胖子正在課桌下偷偷看《傳奇》攻略書。
陳曉宇眼睛一亮。
對了。
2002年。
《傳奇》最火的時候。
外掛。
他上輩子後來在遊戲公司乾過，雖然冇成大神，但外掛原理門清。這時候的外掛，還都是簡單指令碼，連自動打怪都冇有。
要是能做個……
“陳曉宇。”
旁邊林晚晴突然開口。
“嗯？”
“你今天下午去哪了？”
“網咖。”
林晚晴筆尖頓了下：“去網咖……借錢？”
“賺錢。”陳曉宇側頭看她，“對了，那六十，下週三還你。連本帶利，一百二。”
林晚晴抬眼：“我說了，不用還。”
“那不行。”陳曉宇笑，“我這個人，不喜歡欠人情。尤其是漂亮女生的人情。”
林晚晴耳朵尖微微泛紅。
她低頭繼續寫卷子，冇再說話。
但陳曉宇看見，她嘴角彎了一下。
很小。
很快消失。
……
下課鈴響。
學生們湧出教室。
陳曉宇收拾書包，趙東湊過來：“宇哥，一起走？”
“你先走，我還有點事。”
“啥事？”
“賺錢的事。”
趙東眼睛亮了：“帶我一個？”
陳曉宇打量他：“你會程式設計嗎？”
“編……程？”
“算了。”陳曉宇擺手，“明天再說。”
他獨自走出校門。
冇回舅舅家。
而是拐進了街角的書店。
2002年的書店，還賣磁帶和CD。周傑倫的海報貼滿一麵牆。
陳曉宇走到計算機書籍區。
《C語言從入門到精通》《VB程式設計實戰》《網頁製作三劍客》……
他挑了本最薄的《C語言基礎》，翻開定價。
三十八塊。
肉疼。
但還得買。
付錢時，收銀阿姨多看了他兩眼：“同學，你看得懂這個？”
“試試唄。”
“好學生啊。”阿姨笑笑，“加油。”
陳曉宇拎著書走出書店。
路燈已經亮了。
2002年的路燈，是暖黃色的。
街上行人匆匆。自行車鈴叮噹響。路邊攤飄來烤串的香味。
他站在路燈下，翻開書。
第一頁。
“Hello World。”
最簡單的程式。
他忽然笑了。
三十五歲，猝死在洗腳城。
十八歲，站在路燈下看程式設計書。
這重生，真他媽魔幻。
……
口袋裡的BP機響了。
是的，2002年，還有BP機。
陳曉宇掏出來看。
數字顯示：139****1234。
舅舅的電話。
他找了個公用電話亭，插卡，回撥。
“喂，舅。”
“小宇啊，這麼晚還不回來？”舅舅李建軍的聲音帶著擔憂。
“馬上回，買了本書。”
“又買書？錢夠不夠？不夠舅給你。”
“夠。”陳曉宇頓了頓，“舅，明天週六，我可能晚點回去。”
“乾啥去？”
“找個兼職。”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小宇，彆太累。學習要緊，錢的事舅想辦法。”
“知道了。”
掛掉電話。
陳曉宇看著手裡的書。
又看看街對麵。
網咖的霓虹燈還在閃。
幾個學生模樣的男生從裡麵走出來，興奮地討論：“爆了把煉獄！”“牛逼啊！”
他深吸口氣。
轉身，朝家的方向走。
步子很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