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陰的天色徹底明亮起來,寂靜的街道開始恢復生氣,百姓們紛紛推開家門,準備開始新一天的勞作。
沈晚和顏紹珩在那個堆滿雜物的巷子口,靠著牆根坐了整整一晚。
他們趁著昨夜陸雲霆的人還沒徹底封鎖醫院的時候,從後牆翻了出來。
兩人身上都穿著單薄的病號服,在街上太過顯眼,沈晚便從醫院的晾衣繩上順手扯了兩條床單,披在外麵禦寒和偽裝。
一個路人剛好從巷子口經過,正和身邊的同伴交談。
“咱們這兒不是剛來了一批軍隊嗎?昨天晚上,聽說城外又來了一批!兩撥人還在街上打起來了,槍響了一宿!”
另一個人滿臉愁容:
“什麼?!我們這兒……不會又要打仗了吧?”
路人的交談聲驚醒了淺眠的沈晚。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眼。
她一動,身邊的顏紹珩也立刻醒了過來。
“晚晚?”
沈晚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走吧,先去買身像樣的衣服,然後去吃點東西。”
這裏的民風雖然奸詐了一些,但比起金陵的波詭雲譎,似乎又多了一份亂世中的平靜。
她想,如果實在不能出國,就這麼待在淮陰,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若要留下,就必須得有個安身立命之所。
她得去找房牙子,買一處宅子。
隻是不知道,她從金陵帶出來的這點小黃魚,夠不夠在淮陰買下一棟小洋房。
畢竟,之前那個黃包車夫坐地起價的嘴臉,已經讓她對淮陰人的初始印象差到了極點。
顏紹珩快步跟上她。
他們兩人身上披著床單的怪異打扮,很快便引起了街上行人的注意。
沈晚找到一家還在營業的衣莊,給自己挑了一身樸素的藍布學生裝,又給顏紹珩選了一套得體的中山裝。
如今的淮陰,高檔的商場和裁縫鋪子都關著門,唯一能買到成衣的,也隻有這種小店了。
沈晚換上新衣,調整了一下裙擺,竟意外地合身。
她隻上過幾年私塾。
她姆媽還在的時候,學費一次繳清,等到錢花完了,沈晟便再不願為她多花一分錢。
隻因家裏的錢,要留著供沈妙芸出國留學,要供沈青青去上時髦的女校。
她還從來沒穿過學生裝……
付了錢,兩人從衣莊裏走了出來。
燦爛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與寒冷。
顏紹珩看著身穿學生裝的沈晚,有一瞬間的恍惚,“若是我從前不曾出國,而是留在金陵讀書,或許……我們也能像現在這樣,每日一同上下學堂。”
隻可惜,時光無法倒流。
他還在讀書的年紀,她被沈晟當成貨物,嫁入顏家,為人婦了。
“懷念那些做什麼?”
沈晚淡淡一笑,半開玩笑地緩和著氣氛。
“我如今這個歲數,再去學堂,怕是也不合適了。”
沈晚去了一趟錢莊,用一根小黃魚換了些日常用的小錢,然後和顏紹珩一起,在街頭的小攤上買了一些吃食。
有她愛吃的桂花糕,也有熱氣騰騰的肉包子。
一輛黑色的轎車從他們身邊緩緩駛過。
坐在後座的顏梟,正不耐煩地聽著李錚的彙報,目光無意識地掃向窗外。
窗外的沈晚和顏紹珩跟顏梟坐著的汽車擦身而過。
那個女人……
顏梟的瞳孔猛地一縮。
“停車!”他大吼一聲。
司機被嚇了一跳,猛地踩下剎車。
顏梟一把推開車門沖了下去,可當他再朝著那個方向看去時,那兩個熟悉的身影,卻早已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
他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空無一人的街角,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席捲而來。
他是不是……瘋了?
是不是這段時間一直強撐著沒有休息,所以看花了眼?
李錚也從車上跑了下來,納悶地問:
“梟哥,怎麼了?見鬼了?”
顏梟沒有回答,心裏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懷疑自己。
卻又無比清晰地記得剛才那一瞥。
早就已經下葬了的沈晚,怎麼可能會和一個本應在國外留學的顏紹珩,活生生地出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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