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堅定的脊背竟微微顫抖了一下，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藤篋粗糙的表麵。
她……
真的會來嗎？
他在心裏瘋狂地問自己，每一個字都像重鎚敲擊著他的胸膛。
萬一唐婉兒沒能把她送出來？
金陵城戒備森嚴，顏梟的勢力無孔不入，稍有不慎便會前功盡棄。
萬一她在最後關頭反悔了，覺得死在顏公館也比流亡海外強怎麼辦？
畢竟，她承受的委屈太多，心灰意冷之下，選擇在金陵一了百了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種巨大的不確定感如同黑洞，幾乎要將他這兩天強撐出來的鎮定吞噬殆盡，讓他感到無助。
他的腦海裡，無數種可能與不可能的結局瘋狂盤旋，將他的心緒攪得一團亂麻。
船艙的閘門，眼看著就要關閉了，船下的人影也逐漸稀少。
就在船艙閘門即將關閉的最後幾分鐘，一輛汽車卷著塵土，引擎轟鳴朝著碼頭疾馳而來。
刺目的車燈劃破夜空，最終穩穩地停在了顏紹珩麵前。
車門推開，唐婉兒率先跳了下來，她臉上的焦急清晰可見。
緊接著，一個身披寬大黑色鬥篷、兜帽遮住大半張臉的身影，動作略顯遲緩地跟著下了車。
“抱歉抱歉！”
唐婉兒快步走到顏紹珩麵前，氣息微喘，滿是歉意地低聲解釋，“路上為了幫晚晚拿點必須的東西，耽擱了些時候。晚晚，快，時間不多了，跟著他上去！”
她催促著，生怕誤了時機。
沈晚拎著一個小藤篋，還沒等她開口。
唐婉兒三步並作兩步地繞過那還帶著引擎餘熱的車尾。
看著站在那裏的沈晚，鼻尖猛地一酸，甚至沒等沈晚把那個謝字說出口，便猛地伸開雙臂將沈晚嚴嚴實實地攬入了懷中。
她的力氣極大，像是要把所有的不捨與擔憂都揉進這最後的一個擁抱裡。
“晚晚，此一去山高路遠，別回頭，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沈晚手中的藤篋撞在兩人的膝蓋間，發出沉悶的聲響。
“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到了地方，一定要給我寫信，不管多遠，我都會給你回信的！”
沈晚回抱住這個在她需要時，跟自己一起發瘋胡鬧出假死這麼一出的朋友。
她輕輕拍了拍唐婉兒的背說道：
“因為我的關係，害得你和唐家也卷進這種欺君罔上的事，實在是對不住。”
“說這些幹什麼？”唐婉兒撒開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眼中帶著一絲嗔怪，“你幫唐家的，遠比這些多。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快走吧，再不走船就真開了！”
沈晚彎起眼睛，露出了這兩年來最輕鬆的一個笑，那笑容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動人：
“回去吧，我在你留了一份禮物，算是……你幫我假死脫身的報酬，也算是……我對你的感謝。”
唐婉兒愣了愣，剛想說她見外，船上的服務生已經等得不耐煩，在甲板上高喊：
“還要不要上船了？閘門真的要關了！”
沈晚攥了一下唐婉兒的手，聲音壓低，“那日你陪我去牢裏，還有替我打點獄警的事，顏梟早晚會查到。若是被詢問，就按咱們串好的詞兒說。萬事小心，一切以保全自身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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