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顏公館的雕花大鐵門發出沉悶的合攏聲。
顏紹珩和顏菲菲的車子前腳剛駛出院子,李錚便從主屋追了出來。
他對著待命的衛兵吩咐:
“去,把車開過來。”
不到一分鐘,一輛轎車滑到李錚麵前,穩紮紮地停住。
李錚拉開車門坐進副駛位,目光盯著遠方漸行漸遠的尾燈。
他對著開車的衛兵,交代道:
“跟上三小姐和二少帥的車,保持距離,千萬別被他們察覺。少帥交代了,必須確認二少帥安全離開金陵。”
安全不安全的另說,反正顏梟就是要他看著顏紹珩離開。
油門輕踩,車子如同一頭潛伏在暗夜裏的獵豹,不遠不近地尾隨著前方那兩道模糊的燈光。
碼頭。
海風凜冽,吹得人透骨生寒。
頭頂的星辰被厚重的雲層遮蔽,隻有碼頭昏黃的燈光與郵輪舷窗透出的點點輝光,在漆黑的海麵上搖曳。
巨大的郵輪如同一座鋼鐵堡壘,靜靜地蟄伏在海麵上。
顏紹珩提著藤篋,從車上下來。
他站在刺骨的夜風中,轉過身,看向身旁把他送到檢票口的顏菲菲,語調聽不出絲毫情緒:
“回吧,菲菲,這就上船了,風大。”
顏菲菲拉著他的袖子,眼裏滿是不捨,卻又口無遮攔地蹦出一句:
“二哥,你路上可千萬注意安全,莫要再像上次回來那樣,平白無故被人給抓了去了。”她的話語未經思索,有點戳顏紹珩的腰桿子。
空氣有一瞬的凝固。
當初顏紹珩回金陵,正是在半路被陸雲霆的人截殺。
若非顏梟最後斡旋,將他帶回來。
他恐怕早已身陷囹圄。
顏菲菲此言,雖是關心,卻也揭開了顏家兄弟之間的權力鴻溝。
更像是無意中在顏紹珩傷口上撒了一把鹽。
顏紹珩聽了這話,乾乾地笑了兩聲。
他忽然伸手,報復性地在顏菲菲精心打理的頭髮上狠狠搓了兩把,直把那原本俏麗的髮型弄成了一團亂草。
“你是傻子嗎?”
顏紹珩說,“陸雲霆若真要抓我,那是我想躲就能躲掉的嗎?回去吧,好好待在姆媽身邊,別給他們添亂。”
顏菲菲捂著亂糟糟的腦袋,撇撇嘴,剛要埋怨顏紹珩。
他已經拎起藤篋,瀟灑地揮了揮手,轉身走向那通往幽深船艙的跳板。
他身影在燈光下拉得老長,站在郵輪登船入口,轉過身,看向顏菲菲。
顏菲菲胡亂捋了捋,被顏紹珩弄亂的頭髮,說,“那我回去了,二哥你一路小心。”
海麵上的風硬生生往她領子裏鑽,吹得她直打冷顫。
她快步走到車門邊,候在一旁的司機早已眼疾手快地拉開了後座車門。
顏菲菲低頭鑽進車廂,順手一拽,厚重的車門帶起一陣冷風,哐當一聲重重合攏,將碼頭上的鹹腥潮氣與嗚咽風聲盡數隔絕在鐵皮之外。
她陷在柔軟的皮革座椅裡,望著窗外掠過的暗影,原本那點不捨的情緒,似乎也隨著這聲沉悶的關門聲被暫時封存了起來。
顏紹珩目送著顏菲菲的車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夜色之中。
那一瞬間,喧囂的碼頭彷彿隻剩下他一人。
顏紹珩看著陸陸續續登船的旅客,他們或行色匆匆,或竊竊私語。
他心裏卻不禁忐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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