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明未明，金陵城籠罩在一層稀薄的青灰色晨霧之中。
冷冽的晨風捲起長街上幾片枯黃的落葉，巍峨的古城牆在黯淡的天光下顯得格外莊嚴肅殺。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幾束刺眼的車燈蠻橫地穿透了這黎明前的薄霧。
福特轎車如同蟄伏在暗夜裏的猛獸，風馳電掣般駛入金陵城內。
厚重的車輪碾過濕漉漉的青石板路，徹底打破了這座古都清晨的寧靜。
被護在車隊最中間的那輛車後座上，顏梟身披一件挺括的墨綠色軍大衣，麵容隱沒在車廂半明半暗的光線裡。
他雙眸微闔，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戾氣。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向後倒退，街邊早起支攤的商販和清掃街道的勞工聽到這般駭人的動靜，紛紛停下手裏的活計，帶著幾分敬畏與惶恐退避到道路兩側。
屏住呼吸目送著這支掛著特殊通行牌照的車隊呼嘯而過。
隨著車隊逐漸深入城中主幹道，東方的天際撕開了一道蒼白的裂痕。
天，慢慢亮了。
一路上，顏梟看著窗外好些日子沒見過的熟悉街道。
他突然叫司機停車，轉頭詢問坐在副駕駛上的李錚：
“你身上有錢沒有？”
李錚不明所以地看著顏梟，“有，不過不多。”
他伸手去掏兜，將兜裡僅有的幾塊大洋掏了出來。
顏梟伸長胳膊，一把全都拿了過去，“在這兒等著。”
李錚愣愣地看著空空如也的掌心，又擰巴著身子看向已經推開車門大步流星走下去的顏梟。
土匪啊？！
一塊也不給他留。
顏梟朝著路對麵的蛋糕店走去。
李錚瞧見突然明白過來，顏梟這是想在回去的時候給嫂子帶一份蛋糕。
李錚心中暗嘆，梟哥嘴上不說，其實心裏還是很掛念嫂子的啊……
顏梟買了蛋糕回來，重新上了車。
車子繼續朝著顏公館開去。
還沒到公館門口，李錚便遠遠地看到了顏公館大門上掛著的白布，以及門口高懸的白色燈籠。
李錚一愣，提醒顏梟：
“嗯?梟哥！”
一直靠在後座眯神的顏梟睜開眼來，循著李錚的方向看了過去。
他看到那一片刺眼的白色，心頭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李錚猜測，“壞了，咱們不在家這段時間，夫人和督軍不會出事了吧？！”
顏公館門口的衛兵見是一輛陌生的汽車駛來，剛想上前阻攔，但那汽車卻直接直挺挺地無視了他們的阻攔，徑直開進了院子。
衛兵還想上前理論，卻不想從後座上下來的，卻是他們的大少帥！
顏梟手裏拎著蛋糕，大步跨上台階，徑直衝入正廳。
入目之處，皆是觸目驚心的白色。
客廳中央，巨大的靈堂佈置得肅穆而悲涼，棺槨靜靜地停在那裏，四周燃著香燭，白色的輓聯低垂。
顏菲菲和謝九小姐跪在靈堂前，哭得雙眼紅腫，聲音沙啞。
顏菲菲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不明白，前些天還好好的一個人，怎麼突然就沒了？！
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哭得厲害的顏菲菲扭過頭來看向身後，卻看到一臉震驚的顏梟站在門口。
顏菲菲並不知道顏梟被憲兵隊抓走的事情，她看到顏梟回來了，哭得更厲害了，踉蹌著從地上站起身，撲向顏梟，一把抱住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大哥！你這些天去哪兒了？！嫂嫂她……她被人給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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