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顏梟的死，會掀起金陵怎樣的腥風血雨，陸雲霆不敢想。
顏梟也清楚陸雲霆為啥沒直接炸了這個山頭，把他困在這兒。
陸雲霆要是真敢殺了他，回去如何跟謝長遠交代？
一個地方督軍的許可權，雖然不歸中央軍政府管轄，可若是他死了，其他地方的軍閥定然也會盯上金陵這塊地。
到那時，陸雲霆所要麵對的，可就不是簡簡單單殺了自己，那麼輕鬆了。
山頭不高，卻足夠俯瞰底下那條狹長的穀道。
陸雲霆立在最前麵，身後是黑壓壓一片柿餅。
風從山脊上刮過去，捲起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顏梟——”
陸雲霆喊他的名字，聲音順風送下去，清晰得很。
“你跪不跪？”
沒有人應聲。
他也不急。
“你跪下來，”陸雲霆放緩了聲音，“我興許一高興，就不追了。你那些兄弟，也能留條命。”
他側過頭，朝身後那些灰撲撲的人馬抬了抬下巴。
“膝蓋那麼金貴？”
穀底還是沒有聲音。
他看見那石頭後麵，有人動了一下，露出了一點衣角，有人想往前，被旁邊的人拽住了。
旗幟被風扯直，又軟下去。
他眯起眼睛。
暮色正在沉下去，山穀裡的影子越來越深。
“顏梟——”
他又喊了一聲，這次尾音揚起來，帶著點不耐煩。
“你聾了？”
顏梟挺直了腰桿，聲音不大，卻在山穀間回蕩鞦韆，“陸雲霆，你與其讓我給你下跪，不如你直接跪下來求求我吧！我倒是不想放過你，還有你手裏的那塊地方，我早就想一塊搶過來了！”
陸雲霆隻當顏梟現在是在嘴硬，並未放在心上。
他瞧見那有個士兵偷偷從石頭後麵探出了腦袋，猛地拔出手槍，“砰”的一聲扣動了扳機。
子彈精準地穿透了那名衛兵的額頭，衛兵悶哼一聲，腦袋一歪，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血花濺濕了旁邊的岩石。
顏梟的目光連動都沒動一下，隻是平靜地看了一眼倒下的衛兵。
他吐出一口煙圈，眼神穿過層層煙霧，遙遙望向高地上的陸雲霆，“你與其這樣，還不如乖乖地把地方交出來。”
陸雲霆以為這一槍能震懾住顏梟，卻沒想到這人竟然能冷血至此。
顏梟將煙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火星被泥水吞噬殆盡。
他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蠱惑，“我給你跪下，你真的願意放過我這幫兄弟嗎？”
陸雲霆根本不相信顏梟會真的就這麼輕易地低頭。
這個男人太過狡猾，太過狠厲，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地屈服。
就在陸雲霆愣神的片刻，他身後驟然傳來一聲槍響！
“砰！”
這槍聲不是來自山坳下方，而是來自高地之上！
陸雲霆身邊的衛兵猛地一震，胸口洇開血花，連哼都沒哼一聲，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陸雲霆瞳孔驟縮，他循著聲音看去，隻見周圍的山坡上，影影綽綽，根本沒發現開槍的人的身影！
那些原本寂靜的山頭，似乎在這一刻活了過來，潛藏在暗處的槍口，正無聲地對準著他們。
顏梟的援兵到了?！
“哈哈哈……”
山坳下方，顏梟發出狂傲的大笑，雙手掐腰，仰頭望著高地上的陸雲霆，聲音穿透硝煙與風雨，“陸雲霆，你還真敢讓老子跪下？老子要你全家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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