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透過後視鏡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後座。
少夫人費了這麼大週摺一路跟過來,眼瞅著三小姐進了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界,怎麼反倒要走了?
他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轉過頭,語氣裡透著幾分不解與遲疑,“少夫人,咱們……不在這兒等著三小姐出來嗎?”
沈晚剛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出聲,那扇緊閉的大門忽然“砰”地一聲被人從裏麵重重踹開。
兩道人影像是被扔垃圾一樣,狼狽不堪地從門檻裡滾了出來。
正是顏菲菲和一個身形瘦削的年輕男子。
剛才那滿滿一手包的鈔票,這才進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竟已被這男子輸了個精光。
男子顧不得身上的灰土,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去扒那看門壯漢的褲腿,聲嘶力竭地哀求道,“再給我一次機會!大哥,求求你再借我一點,就一點!我下一把肯定能翻盤!我知道規律了,真的!”
“阿良,你別這樣……”顏菲菲披頭散髮,想要上前去拉那男子,卻被對方猛地一甩手,狠狠推搡在地上。
“滾開!要不是你帶的錢太少,老子剛才那把早就回本了!”男子雙目赤紅,宛如輸急眼的惡鬼。
賭場的守衛滿臉橫肉,一腳將那男子踹開,啐了一口唾沫罵道,“趕緊滾!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沒錢還想翻本?告訴你們,剛才借的那筆高利貸,明天太陽下山前要是還不上,就把手腳留下!”
男子一聽這話,嚇得渾身哆嗦,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指著癱坐在地上的顏菲菲喊道:“別!別動我!用她抵債!你們抓她!她是督軍府的三小姐,她親哥哥是顏梟!顏大帥絕不會不管他親妹妹的,你們要多少錢他都會給!”
顏菲菲臉色驟然慘白,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她傾心相待的男人,僵硬地吼道,“你說什麼?你要拿我抵債?”
“菲菲,你救救我,你哥哥那麼厲害,這點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的……”
男子毫無愧色,反而急切地抓向守衛。
顏菲菲又氣又怕,惱怒間一抬頭,餘光卻瞥見了不遠處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以及車窗後那張淡漠精緻的臉。
那是沈晚!
那一瞬間,恐懼、羞憤與惡毒交織上湧,顏菲菲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猛地從地上彈起來,指著沈晚的車子尖聲叫道:
“抓她!車裏坐著的那個女人纔可以抵債!這女人的阿爸是金陵富商沈晟,沈家富可敵國,根本不缺這點錢!她是沈家大小姐,隻要把她抓了,沈家自然會帶著大把的錢來贖人!抓她啊!”
車廂內,沈晚聽著這禍水東引的毒計,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依舊端坐在軟皮後座上,彷彿窗外那瘋癲的女人與她毫無瓜葛。
見那些打手猶豫,顏菲菲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撲了過來,雙手瘋狂地拍打著車窗,指甲刮擦在玻璃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沈晚!你個見死不救的賤人!你給我下來!”
顏菲菲麵容扭曲,隔著那一層玻璃,依然能感受到她那噴薄欲出的怨毒,“你有的是錢,你替我們把債還了!你下來啊!裝什麼死!”
司機嚇得就要踩油門,沈晚卻抬手製止了他。
她出於安全考慮,隻將車窗搖下來一條極窄的縫隙,剛好能讓聲音傳出去,卻又絕無被人伸手進來的可能。
隔著那道縫隙,沈晚微微側頭,“我為何要下車?我又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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