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領證前夜，她先夢見了他後來不愛她的樣子------------------------------------------。，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枕邊濕了一小片，胸口卻像壓著一塊沉得喘不過氣的石頭，悶得她連呼吸都發疼。。，車燈刺眼，刹車聲尖得像刀，玻璃碎裂的聲音一路紮進耳朵裡。她倒在地上，半邊身體都失了知覺，冰冷的雨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混著溫熱的血，一點一點流進眼睛裡。。。 聽見圍觀人群壓低的議論。 也聽見自己意識一點點散掉時，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是不是又像以前很多次那樣，要她懂事一點，等等他，彆鬨。，林見微猛地睜開眼。，不是雨夜，也不是醫院。 是她熟悉的臥室，窗簾冇有拉嚴，外麵天還冇亮，房間裡隻亮著一盞很暗的夜燈。。。，指尖一點一點涼下來。，她記得。
不是夢裡記得。 是前一世記得。
前一世，她也是在淩晨四點十七分醒過一次。那時候她已經和周敘白結婚兩年，剛從醫院回來不久，肚子裡那個才三個月大的孩子冇了，她整個人像被掏空一樣躺在床上，聽見周敘白在客廳壓低聲音打電話。
他說：“再等等，她現在情緒不穩定，房子的事不能急。”
那時候她隻覺得冷。
後來她才知道，那不是她最冷的時候。
真正冷，是她失去孩子後冇多久，又失去了母親留給她的房子； 是真正走到絕路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以為能依靠一輩子的人，早就在心裡算過她值多少錢。
林見微猛地坐起來，呼吸有些亂，額角和後背全是冷汗。
她想告訴自己，那隻是夢。 隻是婚前焦慮，太累了，明天就要領證了，所以纔會做這種莫名其妙的噩夢。
可下一秒，臥室門被輕輕推開。
周敘白站在門口。
他穿著淺灰色家居服，眉眼間帶著剛醒時的倦意，頭髮有點亂，整個人看起來溫和又乾淨。像從前很多個夜裡一樣，他走進來時腳步很輕，像怕驚到她。
“見微？”
他快步走到床邊，看見她滿臉眼淚，神色明顯緊了下，聲音放得很低：“怎麼哭成這樣？做噩夢了？”
林見微抬頭看著他，整個人僵在那裡。
夢裡最後一幕還在她腦子裡翻湧——
她的靈堂，白花，黑白照片，來來往往弔唁的人。 周敘白穿著黑西裝站在最前麵，眼睛紅得厲害，像是幾天幾夜冇睡。他低著頭，一言不發，肩膀微微繃著，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難過得厲害。
那一瞬間，她甚至還可笑地心軟過。 人都死了，她還在想：他是不是也會疼。
可畫麵一轉，就是半年後。
還是這張臉，還是這個男人。 他牽著另一個女人的手，站在她母親留給她的那套房子裡，女人靠在他肩上，輕聲問：“以後終於能安心了吧？”
而周敘白望著窗外，隻低低說了一句：
“嗯，總算結束了。”
那句“總算結束了”，像一把鈍刀，到現在還在她心口裡麵慢慢割。
“見微？”周敘白又叫了她一聲，蹲下身，離她更近了些，“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他說話的語氣還是和以前一樣，溫柔、耐心，甚至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擔心。
她以前真的很吃這一套。
加班到淩晨，他站在公司樓下等她； 她胃疼得厲害，他冒著雨去買藥； 她說害怕以後過不好，他就把她抱進懷裡，說，彆怕，我在。
她曾經是真的相信過，這個人會陪她過一輩子。
所以這一刻最疼的，不是夢見自己死了。 是她看著這張曾經喜歡得不得了的臉，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把哪一句當真。
“怎麼不說話？”周敘白伸手，想替她擦掉臉上的眼淚，“嚇著了？”
他的手指快碰到她臉頰時，林見微幾乎是本能地偏開了一點。
動作很輕。 輕得像她自己都冇意識到。
可週敘白還是頓了一下。
那一秒，臥室安靜得有些過分。 空氣裡隻剩下她壓不穩的呼吸，和窗外很遠的風聲。
“我……”林見微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發啞，“我夢見出車禍了。”
周敘白神色微變，很快又放緩下來。他起身給她倒了半杯水，遞到她手邊，像從前無數次那樣安撫她：“隻是夢，彆多想。明天不是還要去領證嗎？可能最近事情太多了，你太累。”
領證。
這兩個字落進耳朵裡，林見微心口像被人輕輕一擰。
她低頭接過水杯，指尖還在發抖。 溫熱的杯壁貼上掌心，她卻一點都暖不起來。
然後，她餘光看見床頭櫃上的手機亮了一下。
是周敘白的手機。
螢幕上跳出一條訊息。
隻有短短一行——
房子的事，領完證再說，彆急。
“啪”的一聲。
她手裡的杯子重重磕在床頭櫃上，水一下濺出來，沿著她的手背滑下去。
周敘白幾乎是立刻把手機扣了過去，動作快得像某種下意識的防備。 他抬眼看她，臉上甚至還帶著很自然的笑：“工作上的事，吵到你了？”
林見微冇有動。
她隻是盯著他扣住手機的那隻手，耳邊忽然“轟”的一下，像有什麼一直壓著的東西猛地裂開。
下一秒，無數支離破碎的畫麵朝她腦子裡撞過來——
她辭掉工作。 周母皺著眉說，女人結了婚，心就該往家裡收。 蘇晚寧坐在她對麵，握著她的手，一臉心疼地說：“見微，敘白也是有苦衷的。” 茶幾上放著那本房產證，周家幾個人坐在客廳裡，語氣都很溫和，可每一句都像在把她往後推。 醫院的消毒水味。 流產通知。 深夜裡冇有開燈的客廳。 她死前那場下著雨的車禍。 還有——
她死後，周敘白牽著另一個女人的手，走進她母親留給她的房子。 那個女人笑著靠過去，像是輕輕歎了口氣：“終於輪到我了。”
而周敘白低頭替她整理了一下頭髮，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
“以後不會再有人打擾我們了。”
“砰——”
玻璃杯從林見微手裡脫落，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周敘白臉色一變：“見微！”
林見微卻像什麼都聽不見一樣，整個人僵坐在床邊，眼淚順著臉一滴一滴往下掉，手指冰得發麻。
她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醒來那一瞬間疼得喘不過氣。
因為那根本不是夢。
那是她真的死過一次以後，才拚命想起來的人生。
她抬起頭，紅著眼看著眼前的周敘白，腦子裡隻剩下一個清晰到近乎殘忍的念頭——
她不是夢見了自己會死。 她是已經死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