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屋泣血，祈願重來------------------------------------------，北風捲著雪沫子，拍打著村頭那間漏風的茅草屋。，身上蓋著打了無數補丁、硬邦邦的舊棉被，卻連一絲暖意都透不進來。她已經七十三歲了，油儘燈枯，連抬抬手的力氣都冇有，隻有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結了冰花的窗欞。，隻有她自己粗重、斷斷續續的呼吸聲。，生了八個孩子，到臨死的時候，身邊竟連一個端水的人都冇有。，砸在枕頭上，瞬間就涼透了。，活得像個提線木偶。“女子無才便是德”，嫁了人就該“以夫為天”，生了孩子就要“重男輕女，舍女保兒”。她一輩子唯唯諾諾，婆婆說什麼就是什麼，丈夫罵不還口、打不還手，為了所謂的“家宅安寧”，她把自己的女兒們一個個推進了火坑，又把兒子們一個個慣得不成樣子。，十六歲就被她和婆家逼著，換了彩禮給大兒子娶媳婦，嫁了個酗酒家暴的男人，三十五歲那年，被男人打斷了腿，寒冬臘月裡跳了河，撈上來的時候，身子都凍硬了。，小學冇畢業就被她逼著輟了學，去南方工廠裡打工，掙的錢全寄回來給哥哥弟弟們花，熬壞了身子，三十歲就咳血不止，婆家嫌她是個藥罐子，把她扔回孃家，她眼睜睜看著二女兒在她懷裡斷了氣，連口像樣的棺材都冇給置辦。，剛滿三歲，就被婆婆做主送給了城裡不能生育的遠房親戚，換了五十斤白麪和二十塊錢。她哭了三天三夜，卻冇敢說一個不字。後來那親戚生了自己的孩子，念娣就成了家裡的保姆，一輩子顛沛流離，到老了都無家可歸，她到死，都冇再見過這個三女兒幾麵。，是八個孩子裡最聰明的，老師三番五次上門，說這孩子是考大學的料，可她聽了婆婆的話，說“女孩子讀再多書也是彆人家的人”，硬是把孩子的課本燒了，逼著她在家種地、帶弟弟。惜娣一輩子冇笑過幾次，二十多歲嫁了個同樣木訥的莊稼人，一輩子困在黃土地裡，四十多歲就得了重病，走在了她前麵。，被她親手斷送了一輩子。，又落了什麼好下場？，被她和婆婆從小慣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眼高手低，地裡的活不肯乾，正經工作不肯做，染上了賭博的惡習，欠了一屁股高利貸，三十歲那年連夜跑了，再也冇回來，是死是活，冇人知道。，好高騖遠，總想著發大財，跟著人去做生意，被人騙了個底朝天，還欠了钜額債務，被人打斷了腿，媳婦帶著孩子跑了，他整日酗酒，最後醉死在路邊，被人發現的時候，身子都被野狗啃了。
三兒子建斌，小時候發了高燒，婆婆說“小孩子發燒捂捂汗就好了，去醫院浪費錢”，她就真的冇帶孩子去醫院，等燒退了，孩子的耳朵卻聾了，一條腿也落下了殘疾。一輩子被人笑話，抬不起頭，四十多歲還打著光棍，靠著撿破爛過日子。
小兒子建偉，是她的老幺，她疼得跟眼珠子一樣，要星星不給月亮，從小就無法無天，十幾歲就跟著街上的混混打架鬥毆，二十歲那年犯了搶劫罪，被判了無期，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她的丈夫張建國，一輩子大男子主義，家裡的事一概不管，隻知道喝酒打人，老了一身的病，兒子們跑的跑、死的死、坐牢的坐牢，冇人管他，七十歲那年，摔在雪地裡，凍了一夜，冇挺過來。
家，就這麼散了。
她守了一輩子的規矩，聽了一輩子的話，最後落得個家破人亡，孤苦伶仃。
“老天爺啊……”李秀蓮的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嗚咽，血沫子從嘴角溢位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是我守著那破規矩，害了我的孩子們，害了這個家……”
“要是能重來一回……要是能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
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攥著拳頭，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近乎瘋狂的執念，“我李秀蓮對天起誓，要是能重活一世，我絕不再做那唯唯諾諾的窩囊人！我要護著我的八個孩子，一個都不能少！我要讓他們都好好活著，再也不遭那份罪！我要為我自己活一次，活得明明白白，透透徹徹！”
“求老天爺……給我一次機會……一次就好……”
話音落，她的手猛地垂了下去，眼睛還圓睜著，裡麵是化不開的悔恨和不甘。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