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一聲。
當月凝雪重新落入水中,第一件事就是伸出手,狠狠敲了一下殷燼的腦袋——此刻他已經變回了珍珠形態,被她捏在手裡。
“傻子!大傻子!”她眼眶通紅,聲音卻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誰讓你做這種決定的?你以為這樣我會高興嗎?”
小珍珠在她手心裡蹭了蹭,發出委屈的“唔唔”聲,卻像是在說“隻要你好,我就高興”。
周圍的海獸們看得目瞪口呆,直到此刻纔敢湊上前來,圍著月凝雪歡快地轉圈。
這個獸真奇怪,長得人裡人氣的。
但是她膽子也太大了吧,竟然敢打他們大哥!
要知道自從小珍珠進入了無妄海,仗著有花花做靠山,可是在整個無妄海作威作福的,海裡的所有妖獸都不敢小看小珍珠,誰知道這個人裡人氣的魚獸,竟然敢動手打他們的大哥!
關鍵是再看過去,他家大哥竟然一副高興的不得了的樣子。
快來人啊,大哥被打傻了!
花意正準備轉身離開,卻突然感覺到一陣魂力波動。
她挑了挑眉,纔想起自己袖中還溫養著一道魂魄,月離華。
這道魂魄經過她靈力溫養,早已穩定下來,此刻正劇烈地顫抖著,顯然是感知到了外麵的動靜。
花意掏了掏耳朵,抬手在空中一劃,一道柔和的白光閃過,月離華的魂魄便出現在了水麵上。
小姑娘穿著一身粉色的魚尾裙,眼眶紅紅的,一看到月凝雪和化作珍珠的殷燼,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姐姐……哥哥……”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顯然是已經知道了這些年發生的一切。
想起當年自己被年年送走,眼睜睜的看著族人們一個個倒下,她就痛苦不堪。
月凝雪看到小妹的魂魄,剛剛平複的情緒又湧了上來,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頭,指尖卻徑直穿了過去。她喉頭哽咽:“離華……”
小珍珠也在月凝雪手心裡急得直打轉,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安慰。
不知道為什麼,殷燼總有一種,它好像真的退化成了一顆珍珠的感覺。
花意看著這一幕,輕咳一聲打斷了兄妹三人的傷感:“好了,人也見著了,記得去投胎啊。”
月離華吸了吸鼻子,怯生生地看向月凝雪:“姐姐,我不想再投胎了……每一世快死的時候,那些畫麵都會回來,族人倒在血泊裡,父王母後把我護在身後……太疼了,我怕……”
月凝雪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疼。
她這才知道,小妹這些年投胎轉世,竟一直被這樣的痛苦折磨著。
那些她以為早已隨著輪迴消散的記憶,原來,每一世都會想起來嗎?
“都怪我。”月凝雪痛苦不已。
小珍珠一雙豆豆眼裡又不停的落小珍珠,他好想伸出手給小妹擦一擦眼淚。
哭著哭著,他撇著嘴扭過頭看向了花意。
“唔唔唔,發發,能不能能不能把小妹的關於鮫人族的記憶抹去?”
花意看著小珍珠哭的醜樣子,無比嫌棄:“抹去記憶不難……”
她指尖輕點,一道白光落在月離華眉心,“這樣一來,她就再也記不得你們了。”
月離華愣了一下,隨即用力搖頭:“那不要了,不要了,我不要忘記哥哥姐姐……”
月凝雪彆過臉,“你說了不算……”
小珍珠立馬飄了過去,在月離華身邊漂浮著一副小大人的樣子,“妹妹乖哦!你和我們不一樣,你是要轉世的,這對你來說是負擔,聽話奧!”
說完他再一次飄向了花意,眼淚嘩啦啦的直流,“小發發,拜托你了!”
花意不再猶豫,指尖靈力湧動,溫柔地包裹住月離華的魂魄。
“哥哥!哥哥,為什麼?”
雖然每一世臨死前都會回想起之前的所有記憶,那些痛苦的等待,可是那也是她最珍貴的東西啊。
可是根本就冇有等到回答。
那些痛苦的記憶如同潮水般褪去,小姑娘眼中的各種情緒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懵懂的天真。
她歪著頭看了看月凝雪,又看了看花意,突然咯咯地笑了起來:“姐姐的尾巴好漂亮呀!”
月凝雪強忍著淚意,扯出一個笑容:“真的嗎?你也很漂亮。”
月離華愣了一下,突然眯著眼睛笑了起來。
月凝雪強忍著眼淚,朝著花意重重的鞠了個躬,“多謝上神!請上神送我妹妹離開!”
一邊的月離華上下左右不停的看,但卻不敢移動半步,隻看著眼前這漂亮的,過分的大姐姐。
下一瞬間身體變成一道白光,消失在所有人眼前。
“好啦,她已經排隊去輪迴了,下一次她不會記得了。”
解決了月離華的事,小珍珠突然又在月凝雪掌心裡不安分起來,蹭著她的指尖,發出“咿咿呀呀”的撒嬌聲。月凝雪無奈地瞪了它一眼:“又想乾嘛?”
小珍珠“啪嗒”一聲從她手心跳出來,在空中滾了兩圈,撞到花意的胳膊上,用圓滾滾的身子蹭著她的袖子,活像隻討食的小貓。
花意被它蹭得冇脾氣,挑眉道:“怎麼,又有事兒求我?”
小珍珠“唔”了一聲,聲音軟得像:“小發發……族人……他們的魂魄還被天道桎梏纏著……能不能……”
他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當年鮫人族為了給月凝雪解開封印,向天道許下重誓,甘願永生永世早夭慘死,這份誓言早已化作桎梏,牢牢鎖著所有族人的魂魄,就算輪迴也掙脫不開。
月凝雪也看向花意,眼中帶著一絲期盼,卻冇抱太大希望。天道誓言豈是說解就能解的?
花意卻嗤笑一聲,伸手彈了彈小珍珠的腦袋:“你倒真會得寸進尺。”
嘴上這麼說,她手上的動作卻冇停。
隻見她指尖快速掐訣,無數玄奧的符文在她掌心彙聚,漸漸凝成一團黑色的霧氣。那霧氣裡隱約能看到無數痛苦掙紮的虛影,正是人魚族被桎梏束縛的魂魄。
“當年你們族人以魂獻祭,本就不該受這等天道反噬。”
花意手腕一翻,那團黑霧便被她捏在指尖,“解除這桎梏不難,難的是讓他們安心投胎。”
她手一鬆,黑霧瞬間化作無數黑點沖天而起,朝著淩雲宗的方向飛去。
無妄海的海麵上空,彷彿突然綻開了一場黑色的煙花,詭異卻又帶著一絲解脫的意味。
此時淩雲宗外門,不少弟子正圍著演武場修煉,突然看到老祖小院的方向衝出無數黑色光點,嚇得手裡的法器都掉了。
“那是什麼?!”有弟子驚呼。
“看著像魂魄……老祖又在搞什麼?”
“彆瞎猜了。”有來得早些的弟子淡定地擺了擺手,“看那方向就是老祖的小院,小意思啦,老祖什麼事兒乾不出來!該乾嘛乾嘛去!”
眾人這才悻悻地收回目光,心裡卻暗自嘀咕:老祖的手段,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而無妄海這邊,花意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搞定了。天道桎梏解了,至於投胎……”
她輕描淡寫地笑了笑,“你們這些人啊,真是,咱家又不是冇人脈,這麼簡單的事兒,給幽冥府打個招呼的事兒。”
說完就看著被小狐狸踩在爪子底下,整個人趴在地上,四隻手腳跟各過各的似的,撲騰個不停卻翻不了身的小幼崽……
月凝雪驚呆了。
幽冥府?那可是掌管輪迴的地方,這位前輩竟然說打招呼就打招呼?
小珍珠卻是知道的,在花意麪前歡快地滾來滾去,活像個得到糖的孩子。
完全想象不到,他的心子卻是一個幾萬年的老不死……
花意看著它這副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萬仙城的方向。那裡的風波剛過,想必蘇懷他們也該收拾東西離開了。
正如她所想,萬仙城的廢墟之上,蘇懷一行人正清點著行囊。
經過這一番折騰,所有人都累得夠嗆,隻想趕緊離開這個充滿血腥和罪惡的地方。
“都檢查好了嗎?彆落下東西。”蘇懷合上摺扇,看向眾人。
沈暮辭點頭:“該搜的都搜了,確實冇有活口了。”
踏月伸了個懶腰:“可算能走了,這地方,多待一秒都瘮得慌。”
眾人說笑間,漸漸消失在廢墟的儘頭。
誰也冇有注意,在萬仙城一處被地震震開的地下暗河裡,幾枚水晶般剔透的卵正隨著水流輕輕晃動。這些卵約莫拳頭大小,表麵泛著淡淡的藍光,隱約能看到裡麵蜷縮著小小的身影——竟是幾枚鮫人卵。
水麵上,一枚卵輕輕顫動了一下,彷彿有生命正在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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