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天鳴知道馬烈火是失蹤的訊息是在三天後的下午。
那天早晨郝天鳴一大早就去了漠北。
畢竟郝天鳴是那裏的一把手,總要去照看照看的。
馬烈火去了漠北政府,上午待了一陣子。見沒有什麼事情,於是就開車回交州了。
因為母親在醫院,郝天鳴就去了醫院。陪母親吃了午飯,然後又在醫院的床上睡了一會。
下午四點鐘的時候,郝天鳴在陶瓷廠家屬樓的家裏。
郝天鳴把車停在家屬樓大院裏,然後就到不遠處的石油公司家屬院裏下棋了。
天冷了,和出來下棋的人也少了。
這裏下棋的就是老張和春雨了。
看下棋的也隻有一個張老師。
這裏的鐵桌子旁邊有四個固定的鐵凳子。郝天鳴來了正好在有座位。
張老師是看下棋的,他從來不下棋。老張和春雨擺開棋子廝殺。
要說這兩個人的水平,也就是半斤八兩。可是今天老張卻神勇的厲害,春雨下了好幾盤了還沒有贏了。
下棋水平是一方麵,心態也是一方麵。
老張下棋心態就好。
春雨下了幾盤都輸了,他也感覺再下也沒有意思了。於是就站起來讓給郝天鳴下。
郝天鳴和老張擺開了下棋。
老張今天狀態好,他是談笑風生。
老張說:“小郝,老馬失蹤了的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郝天鳴知道老張說的老馬是誰?郝天鳴說:“馬哥怎麼失蹤的?”
老張說:“我在超市晚上看門,我也是去了聽別人說的。前天下午老馬上下午班,他沒有去。而且手機,錢都沒有帶。”
一旁的春雨說:“我和馬哥是老鄰居了,馬哥自從結婚後口袋裏就沒有一分錢。”
老張繼續說:“晚上老馬沒有回家,一夜未歸,第二天老婆就去超市了。找超市的老闆,老闆娘。可是超市的老闆和老闆娘都不知道。”
一聽馬烈火失蹤了。
郝天鳴的心都亂了,因為自己再過幾天就要當交州市委書記了。自己當交州市委書記還要靠馬烈火給自己籌謀劃策呢?可是這馬烈火忽然失蹤了。
郝天鳴心一亂,腦子也亂了,下棋也沒有了思路。自己看不出對方的破綻,可是對方卻看出了自己的漏洞。平時郝天鳴和老張下棋還輸贏各半,這回可是一敗再敗。
郝天鳴輸了幾盤,他也沒有心思下棋了,春雨又上去和老張下棋。
郝天鳴不下棋了,郝天鳴還在旁邊看。
用春雨的話說:“咱兩個下老張一個。”
其實這下棋不是大家。郝天鳴給春雨出謀劃策但是最終還是輸了。
就這幾個下棋的時候,忽然從小區外麵進來一個人。這是一個高個子女孩,衣服和褲子都髒兮兮的,穿著一件深紅色的校服,校服上寫著龍城一中。
郝天鳴一看,他認識這個女孩。這個女孩就是馬烈火的傻閨女。
這個女孩進來就到了春雨身旁問:“你見我爸爸沒有?我爸爸走了,沒有人給我買破爛了。”
春雨家也在陶瓷廠宿舍裡。和馬烈火家是樓上樓下。馬烈火這傻閨女認識春雨。
春雨笑著說:“凡凡,你爸爸出去幹活了,你且回家吧!你回家等著,你爸爸幹完活就回去了。”
那個傻閨女說:“我爸爸已經好幾天沒有回家了,要不你跟我去賣破爛吧!”
郝天鳴在一旁苦笑。這個傻閨女根本沒有感情,原來是因為沒有人跟她一起賣破爛。
春雨說:“我沒有時間,你看我這不是在下棋嗎?等我下完了棋,再去跟你一起去賣破爛好嗎?”
那傻閨女說:“好,我等著。”
說著那個傻閨女站在那裏等著。
她等但是嘴裏卻絮絮叨叨的說個沒完沒了。
她說:“俺奶奶領我去南關教堂裡,到人家擠了人家洗碗的,人家就不讓了,男的也罵,女的也罵。男的說賠錢,女的說以後不要再來了。”
其實就這幾句話,他翻來覆去的說。
她說別人也不理她。
看著老馬的這個傻閨女,再想想馬哥。郝天鳴站起來說:“凡凡,要不我領你去賣破爛吧!”
這傻閨女看看郝天鳴,她似乎也認識,於是說:“那好吧!”
郝天鳴說:“走,到你家那破爛去。”
郝天鳴跟著那個傻閨女凡凡從石油公司家屬院走出去。
其實陶瓷廠家屬院和石油公司家屬院就隔著一條馬路。在馬路的斜對麵。
郝天鳴跟著這個傻閨女凡凡到了馬烈火家,
這是郝天鳴第一次到馬烈火陶瓷廠的家裏。
別人家都是防盜門,至少是鐵柵欄門。隻有馬烈火家是一個木頭門。這門還是以前的門。不過在門外裝了一個紗門。
外麵的紗門開著,裏麵的木頭門卻是閉著的。
凡凡推開,郝天鳴跟著這個傻閨女進去了。
這是三層中戶的房間。這個房子很小的。一進去是一個客廳,客廳是長方形的。入戶門開在客廳北牆上。麵牆上就隻有這一道門。北牆對麵的南牆上有兩道門和一個窗戶。這一道門是廚房的門,廚房的門是一個鋁合金做的推拉門。另外一道門是一個臥室的門,這個臥室還有一個窗戶。透過這個窗戶可以看到這個臥室裏麵的東西,這裏就放著一張大床。一個寫字枱,在寫字枱上放著一台電腦。
客廳的西牆沒有門窗。這客廳的東牆上,有兩個門,一個道門的衛生間的門,一道門是客廳另外一個臥室的門。
凡凡東牆上那個臥室的門。她說:“我的破爛都整好了,就在這家裏放著。”
郝天鳴跟著凡凡進去,隻見這個臥室裡什麼擺設都沒有。
地上放著幾個編織袋。
編織袋有大的,有小的。
裏麵倒是分好了類別。
一個很大的編織袋裏放著泡沫。
一個麵粉袋子裏放著一袋子的易拉罐。
五個網袋裏放著的都是塑料瓶子。
一個大一點的編織袋裏放著鐵罐子,鐵絲等等東西。
兩個袋子裏裝著廢紙。
還有幾個拆開的紙盒子。這些紙盒子也都打包好了,用一根繩子捆著。
看著這麼多東西,郝天鳴問:“這一下子拿不了的。”
凡凡說:“拿下樓去,我給你看著,你再上來取。”
郝天鳴笑笑也隻好如此了。
凡凡拿著最輕的那個裝泡沫的大編織袋出去。這個編織袋很大,出門都很費力的。
凡凡出去,郝天鳴也跟著拎了幾個編織袋出去。
他們到了樓下,凡凡說:“我等著你,你去拿吧!”
郝天鳴往返五次才把這些東西都拿下去。
拿這麼多東西,傻閨女凡凡也有辦法的。他等郝天鳴全部拿下去了。然後他拎著一個袋子往前走,走一段路程,然後放在路邊,然後折返回來再拿兩個袋子。郝天鳴也跟著他拿。
不過他們去賣破爛的地方其實不遠,就在石油公司家屬樓後麵的一個空地上。
郝天鳴跟著凡凡去賣掉這些東西,這一堆東西才賣了二十多塊錢。
凡凡拿著這錢,嘴角帶著笑容。
看著這傻閨女的笑,郝天鳴卻心裏感到悲哀。
當然了,郝天鳴的悲哀的暫時的。他還有很多高興的事情。
李為工在省城是一直關心著郝天鳴的。
郝天鳴去漠北當縣委書記的事情是李建山告訴李為工的。
李建山沒事的時候就喜歡到李為工家裏喝酒。
當然了,因為都是老同學,李為工的老婆王花花也很照顧李建山的。
李建山和李為工兩個人喝酒時候就說起了這事情。
李建山說:“為工,你那小老弟郝天鳴到漠北當縣委書記了?”
李為工也驚訝說:“他在陽井縣乾的好好的,怎麼去了漠北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幹了。他在漠北能幹出成績來嗎?”
李建山一笑說:“這不他到了漠北,我為了幫助你那小老弟,已經投進去五十多億了。”
李為工知道郝天鳴去漠北的事情後,立馬給秦守生打電話。
李為工在電話裡說:“老秦,咱們老戰友好久沒見了,我想你。你抽空來我家,咱哥倆喝點。”
李為工說抽空。秦守生怎麼敢抽空呢?
秦守生是馬上就來省城見李為工的。
這兩個人喝酒聊天,說著說著就有說到了郝天鳴的事情。
李為工說:“老秦,我郝兄弟,我可是交代給你照顧的。你們怎麼把他調到了漠北去了?”
秦守生一笑說:“老李,是這麼回事?”
於是就把這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
最後秦守生說:“咱郝兄弟就是能耐,這把陽井搞起來了,又要去搞漠北。我也去漠北調研過,今年漠北的財政收入至少翻兩倍。除了漠北外其餘地方財政收入都增加不了多少。今年郝兄弟的年終獎估計不下三十萬的。”
李為工聽了笑著說:“我這兄弟,他的做事真的讓人意想不到。他一年換一個地方,到哪裏都能做出成績,要是他在原西待上五年。這五個縣市的書記都當一遍。要是他把這五個縣市的都搞好了,那可相當於縣委書記乾出了地委書記的成績。”
秦守生說:“是啊!”
李為工說:“那他估計乾會在哪個地方?”
秦守生說:“交州吧!要說經濟總量交州一直是第一,但是我們考覈的不是總量,而是增長率。這交州的增長率估計今年要排名最後了。”
李為工說:“好,別的省都實現了地改市了。隻有我們平原省還沒有實現。我們省裡也做了工作打算了,我們估計一兩年內全省實現地改市。我兄弟最愛乾市委書記了。他明年在交州當縣級市的市委書記,兩年後我希望他能當地級市的市委書記。”
秦守生說:“郝兄弟的能力我們都有目共睹。但是估計他當交州書記有些難啊!”
李為工看著秦守生說:“有什麼難的?”
秦守生說:“老李啊!郝兄弟在陽井當縣委書記,我讓給他的。郝兄弟在漠北當縣委書記。漠北縣委書記王冠都快退了。王冠可以讓,王冠隻當人大主任就行。可是這交州的市委書記郭明呢?他可是王老五的親外甥啊!”
“這個——”李為工聽了也覺得這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要說在平原省,王老五可是絕對的元老。
王老五第一次當平原省第一書記的時候才三十五歲。王老五幹了幾年,後來王老五因為別的原因被撤。秦勇才上任的。後來是省委書記吳哲仁,省長梅建國可都是王老五的秘書。自己這個省委書記可是吳哲仁提拔,梅建國讓賢才當的。當然了郭明是王老五的親外甥,也是叫梅建國姨夫的。
秦守生在一旁說:“老李,我倒是有一個主意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咱們是老戰友,還有什麼不能說的話?”
“我看不如我們提前給郭明找一個地方調走。”
“調走,去哪裏?”
“郭明這個人,理論知識多,文化水平高。但是實際操作就不行了,他是紙上談兵的趙括。在原西有一個正廳級單位,你可以讓他到哪裏去當副職。這樣就給他提拔了一級了。然後告訴他那裏的一把手在過兩年就要退了,倒是你給他個正廳級你看怎麼樣?”
“這是哪裏?”
“原西農業大學。”
李為工想了想說:“這倒是一個好主意。”
李為工做事從來都是風風火火的。那年十月份郭明就被調到了原西農業大學當第一副校長兼任學校黨委副書記了。當然這就明擺他就是下一任校長兼書記了。
交州市委書記的位置空出來了。
郝天鳴還在漠北縣委書記的位置上待著。
因為他知道要離開了,所以縣裏的工作都交給別人去乾。
郝天鳴從十月份後半月就不去漠北了。漠北縣委書記活其實都由於原來的縣長張金鳳乾。縣長的工作已經都由常務副縣長公孫明幹了。
郝天鳴住在交州。唯一可乾的事情就是照顧住院的母親。
平常來醫院看望母親的除了二姨,小舅還有一個人就是張德美了。
張德美認郝天鳴的母親當乾媽。不過張德美在郝天鳴母親眼裏可就當親閨女對待的。
張德美也投桃報李,隻要單位一放假,就來交州陪伴母親的。
隻要張德美在醫院,郝天鳴就盡量迴避。
對於郝天鳴的迴避,張德美還抱怨說:“哥,你怎麼了?你見不得我嗎?”
郝天鳴苦笑。雖然郝天鳴能看出張德美看自己眼神裡的含情脈脈,但是張德美卻是老常的侄兒媳婦。自己怎能染指呢?
郝天鳴在躲避張德美,但是張德美卻不讓郝天鳴得逞。
那天郝天鳴在石油公司家屬院下棋,下棋已經很晚了。然後他就到附近飯店去吃飯,正好碰到特大也去飯店裏吃飯。這兩個人就坐在一起喝酒。喝的有幾分醉意了。郝天鳴就回家去睡覺。
郝天鳴回到家裏剛剛躺到床上,這時候天已經黑了。
其實農曆十月的天是黑的最早的,這時候也不過七點多。
郝天鳴正要睡覺,忽然聽見有人敲門。
郝天鳴不由一驚,因為自己在交州沒有人來的。於是郝天鳴就去開門。
門開了,郝天鳴發現門外站著的竟然是張德美。
郝天鳴問:“你怎麼來這裏了?”
張德美一笑說:“今天是禮拜天。我總是禮拜五下午來交州的,然後在醫院照顧咱媽到禮拜天傍晚回去。可是我誤了交州去同城的最後一趟車了。”
張德美說的似乎沒有錯誤。
交州和同城離的並不遠。兩地方之間是有公交車的。這公交車其實就六輛車。三輛車是交州公交車公司的,三輛車是同城公交公司的。從同城到交州一個多小時。所以這兩個公司都是的公交車都是對發的。從早晨七點出發。然後每個小時發一輛。每天每一輛車都要發了四趟車。
張德美在週五的時候總是坐著交州發的最後一趟車來交州的。交州發的最後一趟車是六點在交州發車,基本上到七點多就能去了同城的終點站。然後在那裏等到七點半發車。回到交州基本上是八點四十多分鐘。當然了禮拜天回去的時候卻是坐同城的最後一輛車,這輛車在交州發車時間是晚上七點半。
郝天鳴看看牆上的表,這時候是七點三十五分。
如果從郝天鳴家所住的陶瓷磚家屬樓到同城公交車終點站至少十五分鐘的路程。公交車是有發車時間的,是不會早發車的。
不過由於喝了些酒,郝天鳴沒有多想這些事情。
郝天鳴問:“你吃完晚飯了沒有?”
張德美說:“我和咱媽在醫院食堂吃的。”
郝天鳴便沒有再問什麼了。
兩個人進屋裏。
郝天鳴說:“那你今晚就在這個小屋睡吧!”
張德美說:“好啊!”
其實她顯得挺興奮的。
因為喝了酒,郝天鳴有幾分醉意。於是郝天鳴安排了張德美住處後就回到自己床上睡了。
郝天鳴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