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長途汽車站在交通局原來辦公樓的下麵不遠處。這裏停著一輛長途大客車。這輛車是韓偉的。
韓偉的磷肥廠的下崗職工,在廠裡的時候和馬烈火隻是認識並沒有什麼深交。隻不過下崗後,韓偉因為在廠裡是開接送車的,後來就替私人老闆開原西去省城的大客車。原來這個大客車是一對夫妻承包的,男人開車,女人買票。後來男人腦梗了。這個女人就用韓偉開車。韓偉給這個老闆開了八年車。後來這個家人不幹了,就轉包給了韓偉。韓偉轉包的時候需要到交通局辦理手續,在辦理手續的時候馬烈火幫過韓偉。所以兩個人的關係也比旁人好一些。
馬烈火坐韓偉的車去省城的不掏錢的。
馬烈火上了韓偉的車。
韓偉笑著說:“兄弟,你去省城幹啥?”
馬烈火苦笑著說:“還能幹啥?去省城文聯去看看?”
馬烈火在省城參加過文學培訓班。當然以前是經常去省文聯去拜訪那些老師們的。
韓偉沒有說話。
後來到了省城,馬烈火是在總站下的車。
馬烈火從省城總站出來的時候,他看看錶,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
要是平時這車三個半小時就能到省城,可是由於路上堵車。所以就遲了兩個小時。
漫步在龍城的街頭。
馬烈火其實是想離開這個世界的。但是在離開之前還想看看曾經幫助過自己的同學們。當然這裏主要是趙誌越和龔繼明。
趙誌越是平原省電子學校畢業的的,當初的分配在省城最大的商場天元商場的。天元商場是賣電器的。趙誌越的電器維修部的維修工。修電視,修洗衣機那是好手。
龔繼明是平原省熱力學校畢業的。他後來被分配到省城的供熱公司,他是省城供熱公司的維修工。因為是維修工,那時候在姐姐家寄居。弄的姐夫對這個小舅子非常討厭。
當時隻有趙誌越有自己的宿舍。
馬烈火就投靠趙誌越了。
快三十年沒有來省城了,省城的模樣已經大變樣了。
馬烈火這次出來沒有帶著手機,不過他卻是帶領身份證的。
馬烈火有趙誌越的曾經的手機號碼,不過已經多年沒有聯絡過了。後來馬烈火打過,那個號碼已經是空號了。
龔繼明的手機號碼。馬烈火就沒有過。
多年沒有聯絡了。馬烈火就憑著記憶說順著馬路往前走。
馬烈火是沿著烏河往前走的,在烏河旁邊有一條街。好像叫新建路的,當然了還有一個俗稱就是河邊街。
河邊街是不靠烏河的。
河邊街和烏河之間隔著三十多米遠的距離。不過這些地方都是商鋪。
馬烈火沿著河邊街往前走。因為自己在省城的那兩個月中就在這條河邊街旁邊住的。
在河邊街的盡頭是一個大院,這個大院裏麵曾經是天元商店的倉庫。在這個倉庫旁邊曾經有一幢二層小樓。趙誌越的宿舍就在那個小樓的一層上。小二樓的上麵一層有外樓道,外走廊。下麵一層的屋門都開在院子裏的。
馬烈火還記得那個宿舍。那是106宿舍。
宿舍裡有兩張床,但是隻有趙誌越一個人住這。在宿舍裡還有一個辦公桌,兩把椅子。在那一段時間裏,馬烈火就在那張椅子上寫自己的小說。當然那篇長篇小說已經寫完了。他拿著去找省文聯的人去看看。省文聯的老師看了幾頁就不看了,顯然這過不了各位老師的法眼。省文聯的老師都很客氣,他們客氣的說:“你這小說寫得還不錯,但是我們雜誌不發表長篇。要不你寫幾個短篇我們看看吧!”
馬烈火在趙誌越的宿舍裡創作了六個中短篇。
馬烈火拿去省文聯讓老師們看,不過這六個小說都沒有發表。後來這些東西倒是都發表在了《原西文學》上。
馬烈火來到這個大院。這個大院的大鐵門鎖著。龍城裏寸土寸金。但是這個大院好像荒廢了一樣。院子裏長滿雜草。
看著這雜草,馬烈火還想起了這裏打羽毛球的女孩王紅來。
王紅是一個活潑開朗的女孩,而且知道自己是寫小說的,還當了自己那個長篇小說的第一個讀者。當然也是除了自己之外唯一一個通篇讀過的人。
許多年過去了,看到院子裏長滿雜草的空地。馬烈火又想起和王紅打羽毛球的場景。
王紅是建川飯店的服務員。
趙誌越是不做飯的,所以他和馬烈火就經常在附近的建川飯店吃飯。
建川飯店的老闆王建軍其實也是天元的職工。他是在川味飯店乾過幾年,學的是川菜。
王建軍因為自己有手藝,因為覺得在天元乾掙錢少,於是就停薪留職自己開飯店。飯店就在附近,他飯店裏用了兩個女服務員。這兩個女服務員就住在趙誌越住的這個二層小樓的樓上。
飯店每天都是上午十點開門,中午十二點關門,下午六點開門,一直到深夜沒有客人了。
趙誌越常在建川飯店吃飯,因為和老闆認識,所以是可以賒賬的。馬烈火每天跟趙誌越出去吃飯,也就認識了這裏的兩個服務員。當然王紅是長得最標誌的一個,在馬烈火印象中也隻有王紅最值得記憶。另外一個好像叫李霞。
這兩個女孩雖然晚上睡覺很晚,但是早晨卻是起的很早的。她們起床後就到院子裏打羽毛球。就這樣馬烈火和這兩個女孩就遇上了。年輕人是很容易接觸的,這兩個女孩邀請馬烈火打羽毛球。其實王紅打羽毛球還行,李霞是菜鳥。所以王紅和馬烈火打羽毛球算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後來李霞有了男朋友常常是夜不歸宿的。
王紅也邀請馬烈火去自己宿捨去看過。他們的宿舍裡也是兩張床,不過女孩時的宿舍收拾的更乾淨,別緻一些。
回憶起年輕時候的時候,馬烈火還能感覺到一絲絲暖意。
不過現在已經過去三十多年了。
馬烈火想進這個院子裏看看,其實這個院子裏已經荒廢了許久了。大門上的鐵鎖都銹跡斑斑了。
天元商廈是龍城商業局的下屬單位。後來商廈倒閉,商廈那一塊土地賣給了房地產開發商。但是倉庫這一塊卻留在商業局了。後來龍城政府缺錢,欠著供電局電費就把這塊地方給了供電局頂賬。供電局其實要這塊地方也沒有用,於是漸漸的這裏就成了荒廢之地了。
馬烈火繼續往前走,前麵一個城中村。這個村裏的老百姓都住進了新樓房裏。這裏有一片空地,這裏也修了很多底商出租的。都是二層小樓。其實這後麵曾經是一個磚廠。不過現在磚廠前麵的地方修了底商,在後麵的空地中分割成了幾塊,都租給了私人。有修車的,有做鋁合金的,有做大理寺地板的,其實有一塊是租給收破爛的。
馬烈火繼續往前走。當然在這個大城市裏,馬烈火也茫茫然人沒有目的。
馬烈火走了有兩個多小時。
天已經黑了。
馬烈火正往前走,忽然聽到身後有人驚奇的叫:“馬烈。”
馬烈火的名字一般是沒有人叫的。很多人叫他馬哥,當然也有省略一個字叫“馬烈”的。
叫他馬烈的人基乎上都是同學們。
馬烈火回頭,隻見身後站著一個大胖子。這個人圓圓的臉,笑容可掬。
馬烈火看看這個人,說:“你是……”
這個人笑了說:“老同學,我你都認不出來了。我是顧成剛啊!”
馬烈火這才微笑著說:“你是成剛啊!”
顧成剛和馬烈火也是初中的同班同學。
不過馬烈火上學的時候對顧成剛這個人沒有多大印象。
後來自己到省城投靠趙誌越,龔繼明的時候。顧成剛也在省城工作,他和趙誌越,龔繼明經常在一起吃飯。因為在一塊吃過幾回飯,這才讓馬烈火對顧成剛有了印象。
都是同班同學,不過在一個宿舍的那是兄弟,不在一個宿舍的那就是外人了。
不過千裡他鄉遇故人,彼此之間也是比較欣喜的。
顧成剛問:“馬烈,你怎麼來省城了?”
馬烈火苦笑說:“其實我是要去北京看我二閨女的,他在北京上大學。我來省城是要坐火車的,因為來了。我就想看看老同學。”
當然馬烈火在撒謊,他不是去北京看閨女的。
不過馬烈火來看老同學卻是真的,因為他想在自己死之前見見趙誌越和龔繼明這兩個兄弟。
顧成剛說:“你要看趙誌越和龔繼明啊!我看你是見不到他們了?”
顧成剛的話讓馬烈火大吃一驚,馬烈火說:“為什麼?”
顧成剛一笑說:“龔繼明本來在供熱公司乾的挺好的,他是維修工。這供熱公司的維修工隻有在冬天供熱的時候纔有事情,平時屁事沒有。一年閑多半年。可是這小子不知足,他辭職不幹了,非要自己單幹。後來乾裝潢,成立了一個裝潢公司,據說是賠了一百多萬。賠錢後這小子到濟南去搞裝潢了,他跟著別人乾,前兩年我見過他一回。手上戴著金戒指,脖子上帶著金項鏈,開著路虎,好像發財了。”
聽到朋友發達了,馬烈火從心裏感到高興。馬烈火說:“龔繼明這小子,我以前就看出他與眾不同。”
顧成剛說:“龔繼明是發財了,不過他現在在濟南,你是見不到的。”
馬烈火苦笑說:“這倒也是。那趙誌越呢?”
顧成剛說:“趙誌越也不在省城了。天元倒閉,趙誌越沒有了工作,天元公司的副總到雲城去開了一個家電公司,他帶著趙誌越去雲城幹了。趙誌越也是那個公司裡的主管。趙誌越在雲城,他老婆在龍城。這夫妻兩地分居就會出現問題的。後來趙誌越發現老婆出軌了,後來兩個人就離婚了。離婚後房子,孩子都歸老婆。趙誌越一個人現在在雲城。”
馬烈火說:“那你和趙誌越也見不上麵?”
顧成剛說:“我們倒是每個月都要見一次麵的。”
馬烈火驚訝說:“每個月都見麵?”
顧成剛說:“是啊!因為孩子判給了老婆,趙誌越的孩子現在上高中。趙誌越每個月都要給孩子送撫養費的。”
馬烈火說:“現在方便了,手機轉賬什麼都行?非要每次都回來呢?”
顧成剛一笑說:“當然了他回來還有別的事情?”
馬烈火問:“別的什麼事情?”
顧成剛說:“他每個月回來送錢都要和老婆溫存一夜的。”
馬烈火說:“他們這關係了,還不復婚。”
顧成剛說:“每次趙誌越回省城都要和我一塊吃飯喝酒的。我也問過他這個問題。他說是老婆不同意復婚。”
馬烈火問:“為什麼?”
顧成剛說:“因為他老婆還有別的男人。”
馬烈火聽了,也不知道說什麼了。
顧成剛和馬烈火在馬路上聊了幾句。
馬烈火知道自己是見不上自己的這兩個兄弟了,他心裏有些黯然。
顧成剛也訴說自己的無奈。
顧成剛當年是平原省農業大學畢業的。畢業後分配到省城林業局,林業局是一個清水衙門,自己在辦公室裡乾雖然說沒有什麼事情,但是除了工資也沒有什麼外快。
老婆是來龍城打工的外來妹。現在在超市幹活,收入很少的。他們有一個兒子。兒子大學畢業了,但是沒有工作,每天就閑在家裏,靠父母養活。最痛苦的是顧成剛在省城待了這麼多年了,竟然沒有自己的房子。一直租房子住。顧成剛的工資五千六,其中房租就兩千塊錢。這麼幾年他們一直在攢錢買房子,但是很多事情,讓他們連房子的首付都沒有存下。顧成剛的小舅子完婚借了自己十五萬塊錢,這估計的劉備借趙雲了。顧成剛的母親在養老院住著,一個月四千多塊錢。雖然顧成剛和弟弟各自承擔一半,但是這也有兩千多塊錢。顧成剛的舅舅病了,借了自己五萬塊錢。現在舅舅都死了多年了。可是幾個表弟對這個事情隻字不提。
顧成剛訴說一通自己的不幸。
這時候顧成剛的手機響了。
顧成剛趕忙接電話,顧成剛問:“老婆,你有什麼事情?”
顧成剛的老婆在電話裡說:“老公,今天我不想做飯了,你給我在外麵捎回來些飯吧!我還有兒子。”
顧成剛問:“你要吃什麼?”
電話裡說:“我吃小籠包,你兒子要吃炒麵。”
顧成剛說:“好吧!”
說著顧成剛和馬烈火告辭走了。
看著顧成剛的背影,馬烈火無奈的笑著。這就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苦啊!
其實顧成剛心裏也挺過意不去的,雖然說自己和馬烈火關係不是那麼好。但是畢竟是同學,人家來了省城了。自己應該盡地主之誼,至少要請人家吃一頓飯的。可是自己囊中羞澀。老婆雖然在超市裏幹活,但是好吃,愛美。兒子在家裏養著。自己一個都五十多了,各種花銷下來每月也存不了一千塊錢。
顧成剛走遠了。
馬烈火看著不由的心裏也暗了下來。
天很黑了,其實並不算太晚。
馬烈火看看錶。
馬烈火雖然沒有戴手機,但是手錶還是戴著的。
看看這塊手錶,馬烈火不由的想起了母親。這塊手錶是母親留給自己的。一看到這塊手錶,一想起母親,馬烈火不由就想哭了。
父親死後一年,母親便也死了,母親的死卻是自己喝了三瓶酒死的。母親平常是不喝酒的,父親活著的時候是喜歡喝酒的,因為父親好酒。所以親戚朋友們在新年來的時候都會送酒的。父親愛喝酒,但是好酒他卻捨不得喝,平時喝酒就是兩塊錢一斤散稱的酒。
父親死的時候留下三瓶好酒。
父親死後,老婆對母親是非常不好的。
母親也是是看到這樣的日子自己過下去會非常難過的,於是才選擇了離開這個世界的。
馬烈火想到了失去,去追隨父母。
馬烈火的童年是非常幸福的。
馬烈火想:人死後會不會到陰間。到了陰間會不會和陽間一樣生活,過日子。自己到了陰間會不會成為一個小孩子,在父母的庇護下幸福的生活。
馬烈火在胡思亂想。
其實胡思亂想死後的很幸福的。
不過很快肚子打擾了馬烈火的思緒。
因為馬烈火是十一點吃的飯,而現在已經晚上八點了。
馬烈火的肚子裏咕咕叫了。
馬烈火想:自己會不會被餓死。
就在這時候,忽然從馬路上過來一個人,這個人看樣子有五十多歲,穿著一件迷彩服。不過背後揹著一個大編織袋。那個編織袋髒兮兮的。這個人揹著這個編織袋停在一個大垃圾桶旁邊。然後他把編織袋放在一邊,然後翻看垃圾桶裡的東西。把裏麵能賣錢的扔到自己的大編織袋裏。
看到這個撿破爛的人。馬烈火又想起了自己的大閨女馬凡。
馬凡也真夠麻煩的。不過馬凡雖然傻大,但是知道撿破爛。馬凡撿破爛一天,基本上也能賣十幾塊錢。不過要是賣到另外的一個廢品站會賣二十多塊錢的。可是馬凡是一個固執的人,他非要賣到她爺爺曾經看門的那個地方。
馬烈火的父親退休了,因為家裏的花銷大。是在一家建築器材租賃場地看門的。那個租賃場旁邊就有一個收廢品的。那個收廢品的一家人都很吝嗇的。因為他收廢品給的價格低,而且他們那裏的秤還有問題。許多人是不到他家賣廢品的。不過馬烈火的大閨女卻是非要賣給她不行。也就是馬烈火的閨女喜歡這個租賃場。因為以前馬烈火家的電視機都壞了,這個租賃場離馬烈火家很近的,馬烈火的父母晚上經常在這裏看電視,他們來這裏的時候總的帶著大孫女馬凡的。
馬烈火的父母對大孫女馬凡是最好的,可是他們卻不知道這個孫女卻是……
想起父母馬烈火悲哀,想起那個傻閨女。馬烈火又覺得可憐。那個傻閨女每天晚上去撿破爛,撿破爛多了就拿不回來。每天晚上隻要回家遲了自己就會去找,去接。本來可以買一個定位器的。開始老婆吝嗇的連續這一百多塊錢都捨不得花。每次馬烈火找到大閨女的時候,就會看到大閨女眼神裡那種興奮。那是解脫苦難的幸福,也是找到依賴的興奮。
馬烈火思想亂亂的。
不過肚子咕咕叫,那個撿破爛的離開後。馬烈火也到垃圾桶旁邊去撿破爛了。
馬烈火在這個垃圾桶裡什麼都沒有撿到,不過他卻撿到了一個大編織袋。
馬烈火拿著這個大編織袋隻朝另外一條街走去。因為這條街上能撿到破爛。
馬烈火撿破爛撿到深夜,夜深了,馬烈火就找個地方睡覺了。雖然夜風很冷,但是馬烈火真是是太睏乏了。他很快就睡著了。在第二天的時候,他早早的醒來。他到了附近的收廢品場裏去賣掉了這些東西,雖然隻有八塊錢。但是這八塊錢就是馬烈火的希望。
馬烈火到一個到一個賣燒餅的地方去賣了兩個燒餅,這也就是馬烈火這一天的早餐了。
馬烈火流落省城,馬烈火家裏人卻如同炸了鍋一樣。隻不過外人可不管馬烈火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