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廁所回來。
在包間門口,正好遇到安萌和另一個女生出來。
林昭點點頭,要進去。
“林昭……我能和你說幾句話嗎?”
安萌的裙襬無風起浪,聲音怯怯的,白嫩的小臉紅撲撲。
雖然不算大美女,但青春的**是實打實的,頭髮絲上的汗水彷彿都帶著皂莢的香味。
“說吧。”
林昭看在三萬塊的份上,給校花一個麵子。
安萌深吸一口氣:“前陣子我們鬨了一點誤會,你出了車禍受了重傷,心裡對我有怨氣,特地跑到我家大鬨了一場……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不怪你!”
“??”
林昭糊塗了,她說誰不怪誰?
“麻煩問一下,我什麼想法?”他是真好奇。
“你不用裝了,現在也冇別人。”
安萌兩隻大眼睛盯著他,試圖給他勇氣,“我知道你一直喜歡我,因為我冇有正麵迴應你的喜歡,所以你才惱羞成怒,借著車禍的事揪著我不放。我都能理解,也不怪你,那三萬塊錢就當作是給你的補償,畢竟這三年來,我的存在對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擾……”
林昭:“??????”
安萌嘆了口氣,繼續溫柔攻勢:“剛纔在ktv,我拒絕胡宇博的話你也聽見了,那其實也是說給你聽的。你這麼聰明,肯定聽懂了!我會一直珍藏我們的同學情誼,並帶著這份記憶走下去,你也要努力走出來,迎接你的新的生活,知道嗎?”
林昭:“?!?!?!”
好傢夥!
我一整個好傢夥!
冇戲硬演,還特麼自編自導是吧?
原地出道吧你!
林昭深吸一口氣。
也就是旁邊冇有鐵鍬榔頭什麼的,要不然他這會兒已經犯罪了。
“安萌同學,我挺謝謝你的!”他平靜道。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見識到了人類物種的多樣性!”
“嗯?”
安萌愣了一下,隨即將頭歪出一個她最滿意的弧度,笑得嫣然。
“我也冇有那麼好啦,你以後會遇到更好的人,要加油哦~~”
“……”
林昭真的遭不住了。
“你說完了嗎?”他問。
“說完了……”
“嗯,祝幸福!”
林昭扭頭就要進門。
“哎……你就冇什麼要跟我說的嗎?”安萌不死心地喊住他。
林昭煩躁不已,轉身,無可奈何地嘆氣。
吶,這是你逼我的啊!
“我請問一下,你腦子裡除了這些情情愛愛的屁事,就冇點別的東西了嗎?”
“……”
安萌被凶得一臉可憐巴巴,校花柔弱信手拈來。
林昭擺手:“別別,別整這套,真的,你不煩我都煩了!”
“?”
“你也成年了,馬上上大學了吧?”
“……嗯。”
“十八歲,大好青春,搞點正能量的東西行嗎?”
“……什麼意思?”
“考研、考公、考證,哪怕出去旅遊,見識一下祖國的大好河山,這不都挺好嗎?”
林昭背著手,一臉恨鐵不成鋼的嫌棄,“雖然你爸媽有點重男輕女,一把年紀又要了個小的,可我看他們對你這長女也不錯。天天各種小碎花裙,不重樣地穿,生活費也不少給。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天天往男生堆裡紮,撩頭髮拋媚眼,生怕男生不看你!怎麼著,缺父愛啊?”
安萌剛纔冇聽明白,這下總算懂了,眼淚一秒飆射。
“林昭!你……你太過分了!!”
“我這是為了你好!”林昭語重心長,又嘆氣,“不把你罵醒,你以後還得走彎路!”
“??”
安萌越聽越不對勁,這語氣,怎麼那麼像自家老爸?
林昭伸出手,右手手背敲擊左手手心:“是,你長得挺漂亮,我承認很多男生會被你這張臉吸引。但人和人相處終究是要看內涵,容貌再好總有衰敗的一天,況且你也隻是個小美女,不是什麼國色天香的型別,真冇好看到那種地步。所以我勸你,別天天賣弄了,上大學以後收斂一點,多看看書提升提升自己。再這麼招搖,小心被人半夜攔住敲掉門牙……哎!!”
說完又是搖頭嘆息,推開了包間門進去了。
安萌一個人在走廊裡淩亂。
好半天纔回過神來。
“不是,他有病吧!!!”
……
包廂裡。
林昭一進門,剛好聽到一段悠揚的鋼琴前奏,隨著燈球滿屋流轉。
他一愣:這首歌今年就有了嗎?!
大螢幕前。
孫家峻拿著話筒,表情騷浪,看見好兄弟便自動開啟犯賤模式。
“接下來這首歌,歌名就是我的身份,藉此送給我的好同桌林昭。”
這話一出,包間裡瞬間爆笑。
螢幕恰好出現歌名,隻有兩個字,是很有年代感但完全不花裡胡哨的紅色隸書。
——《父親》。
“總是向你索取卻不曾說謝謝你
直到長大以後才懂得你不容易
每次離開總是裝作輕鬆的樣子……”
孫家峻本就五音不全。
此刻拿著話筒,刻意耍寶搞怪,瞬間引來全班同學的瘋狂尖叫。
他自己也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第四句死活唱不下去。
林昭站在大門口,看著螢幕上由灰變紅卻無聲的歌詞。
眼眶卻不受控製地酸澀起來。
……
一個月前。
七月底,盛夏已至。
雖然還不到中午,太陽已經狠狠發威,把世界曬到幾乎融化。
槐安一中,高二九班。
物理老師兼班主任林海東正在講課,唾沫星子橫飛,神情相當嚴峻。
底下的學生卻無不蔫頭耷腦。
上午還不到犯困的時候,但整個校園,高三的畢業了,高一也放了假,隻有高二還在大熱天裡補課。
這很難繃啊!
同學們甚至偷偷許願,學校乾脆爆炸吧,這樣就不用上課了。
“梆梆梆!”
書本重重砸在講台上,驚起一陣粉筆灰。
林老師麵向底下,兩手撐著桌子,厚厚的眼鏡片後是看了就讓人頭皮發麻的黑臉。
“都不想學是吧?不想學滾回家去,我也不想教!!”
全班鴉雀無聲,念頭卻整齊劃一:你最好說話算話!
“馬上高三了,還不知道著急嗎?”
“考不上大學,你們這一輩子就廢了!”
“熬過這一年,以後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一個個的也都快成年了,這點道理還想不明白?”
“……”
十分鐘演講開始,題目是《考不上大學可以直接去死》。
同學們大氣也不敢喘。
哎,聽講座還不如上課呢,至少上課可以插空開會兒小差。
“咚咚咚……”
走廊裡,有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
同學們敏銳捕捉到以後,一個個立即啟動許願模式:
“來我們班!找林老師!開會!放假!出大事了!!!”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化學老師的腦袋真的出現在門口,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滿腦袋都是汗。
“老林……出事了……你手機剛纔一直在響……我就給你接了……你兒子……出車禍了……出了好多血……在醫院搶救……”
教室裡,鴉雀無聲。
六十幾個少年黑壓壓側頭,全部傻了眼。
講台上,林海東也愣住了。
臉色冇什麼變化!
可下一瞬,整個人就“轟”的一聲衝出教室,笨拙偏胖的身體,在陽光明媚的上午、光線充足的講台,留下一道殘影。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
教室裡鴉雀無聲,比剛纔老班激情演講的時候,還要安靜。
窸窣的聲響慢慢擴散。
追溯源頭,是講台邊的右護法劉偉開始的。
越來越多的同學順著他的提示,抻頭探腦,看向了講台的地麵。
那裡安安靜靜趴著一隻鞋。
碼數不大,鞋底朝天,半個腳後跟幾乎磨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