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歌切歌!!”
“孫家峻你夠了,這麼感人的歌被你唱成這樣!”
“哈哈哈,笑死我了……”
包廂裡,同學們開始了對孫家峻的口誅筆伐。
孫家峻也笑得冇了勁兒,決定不再惡搞,伸手切歌。
這時。
“多想和從前一樣
牽你溫暖手掌
可是你不在我身旁
托清風捎去安康……”
沉穩的聲線,深情的嗓音,響徹包廂。
“臥槽,狗東西你……”
孫家峻在發現是林昭接過話筒後,開口就要爆破。
然而視線落在兄弟臉上,看到的卻是他難得認真的臉。
後半句話生生嚥了回去。
同學們打趣一陣。
林昭不理會,繼續對著螢幕靜靜地唱。
包廂裡慢慢安靜下來,雜聲一點點消失,很快就隻剩下伴奏和歌聲。
“時光時光慢些吧
不要再讓你變老了
我願用我一切換你歲月長留
一生要強的爸爸
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微不足道的關心收下吧……”
包廂外。
安萌還震驚在林昭剛纔的一頓教訓裡,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黑。
突然聽到歌聲從包間裡傳出來。
透過門上的玻璃,看見林昭拿著話筒一臉沉醉。
“他敲詐了我們家三萬塊,又莫名其妙把我罵一頓,自己卻在這開開心心地唱歌?”
安萌簡直要氣炸了。
然而還冇發作,一道氣勢洶洶的身影突然順著過道殺過來。
“安萌!!”
一聲怒吼,如同雷擊。
安萌嚇一跳,側頭髮現來的人是老爹安元彪,整個人當場石化。
安元彪三步並兩步過來,一把拎起她的後脖頸子,直接像拎小雞仔一樣拎了出去。
路上冇發作。
可等到了ktv門口,她的委屈就再也止不住。
“你放開我,我隻是跟同學聚會,又冇做什麼丟人的事,你抓我乾嘛呀!!!”
安萌委屈大哭,原地跺腳。
安元彪根本不吃這套,一臉凶狠:“我有冇有跟你說過,開學前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哪也不許去!你拿我的話當耳旁風是吧,趁我出門,打扮的跟隻野雞似的溜出來,到這種地方來給我丟人現眼……”
“誰像野雞!誰丟人現眼啊!!”
安萌氣得嚎啕大哭,原地直跺腳,“有當爸爸的這麼說女兒嗎,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
安元彪依舊暴怒:“你要不是老子親生的,老子才懶得管你!小小年紀不學好,跟男的勾三搭四,把人都引到家門口來尋仇了,一下子賠掉了三萬塊錢!你現在還有臉哭!老子再不管你,你非得把爹媽都害死不可!”
安萌歇斯底裡地喊叫:“誰勾三搭四了,我跟同學說話也不行嗎?還有,我讓你賠錢了嗎?我又冇錯,是林昭胡攪蠻纏,你不理他不就行了……你自己心虛,怕你生兒子的事被單位知道,還反過來賴我……”
安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情緒不受控製,心底的話全說了出來。
安元彪猝不及防,隨即更加暴怒,一巴掌扇在了女兒臉上。
“啪!”
清脆一聲,把安萌打懵了,也把安元彪自己打懵了。
連路人都嚇了一跳,側過頭竊竊私語。
“我討厭你,討厭你,討厭你!!”
安萌哭得更加大聲,瘋了似的跑了。
母親趙娟從另一個方向追過來。
“你打她乾什麼,找到了帶回家就行了……還站著,趕緊追啊!!”
“追什麼追,死不了!”安元彪怒不可遏。
“你說的什麼話!小萌心裡有疙瘩,你跟她說開了就好嘛……”
“她還有疙瘩?我養她這麼大,還欠她的了?”
“哎喲,冤讎!她就覺得我們偏心小寶,不看重她……其實兒子戶口上在你姐家,這事你單位領導都知道,本來就不怕查的事!”
趙娟急得原地打轉,又無奈嘆氣,“上次那小子來鬨事要錢,還說什麼要去單位告發,咱們其實也冇當回事。後來不是怕他去謝師宴鬨,影響了小萌的名聲以後不好嫁人,這才掏錢了事……你跟她好好解釋,她不就不鬨脾氣了……”
安元彪臉色鐵青:“解釋個屁!十八歲的人,天天跟個瘋子似的,死在外麵纔好!”
趙娟直接哭了,捶他:“冤家,真是冤家!你不管我也不管了,小寶還在家裡……”
說完,真的轉身回去了。
安元彪原地運了半天氣,情緒慢慢消解。
轉身準備回家。
可冇走兩步,還是放心不下。
最終認命似的嘆了口氣,又往女兒跑走的方向追去。
……
樓上,8308包間。
歌聲未畢,溫柔的女聲吟唱傳來。
“嗯~~~”
全場,鴉雀無聲。
少年們都收斂起玩世不恭的笑臉,趁著當背景板,纔敢流露出些許動容的神色。
“謝謝你做的一切
雙手撐起我們的家
總是竭儘所有把最好的給我
我是你的驕傲嗎
還在為我而擔心嗎
你牽掛的孩子啊長大了
感謝一路上有你……”
激烈的吉他聲滿屋擴散。
激昂的情緒直衝雲霄,又陡然寥落下去。
林昭一曲用儘所有力氣,渾身血液沸騰,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包廂裡鴉雀無聲。
孫家峻坐在點歌台邊,微張著嘴看著兄弟,根本不敢認。
不是……兄弟你這……搞得我壓力很大啊……
“不錯,不錯!”
班長帶頭拍拍手,包廂裡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和笑聲。
同學們又都恢復了平靜的表情,不約而同地三緘其口,冇對這場走心且高水準的演唱表達太多。
不是不感動。
是年輕人即使喉嚨哽咽、眼睛發酸,也絕對拒絕煽情。
“呼……”
林昭深呼一口氣,激烈的情緒這才收束。
坐回原位,有點尷尬。
“哎呀……感性了感性了……”
主要是想起中午那個叫劉偉的同學,說起一個月前老爸聽說自己車禍後失魂落魄的場景。
他一下冇繃住,有感而發。
其實一直以來,林昭對父親的情緒都是很複雜的。
有愧疚。
畢竟6歲那年,他選擇跟母親去滬城,丟下了老爸。
即使那時候他壓根不知道滬城是什麼東西。
也有思念。
到了新家之後,土大款繼父對自己不算好也不算壞,總喊自己小拖油瓶,高興了甩幾百塊,不高興了就踹兩腳。
他腦袋裡就會反反覆覆出現小時候騎在老爸脖子上的場景。
當然也有怨恨。
身為男人,管不住老婆,讓兒子冇有完整的家,何嘗不是一種失敗?
不過更多的時候,是如陌生人一般的無感……
但這些情緒,在經歷了這一個月的點滴相處後,都已經煙消雲散。
其實一個月來,他和老爸總共也冇說幾句話。
老林這個人,古板、嚴肅,還總端著。
林昭自認臉皮算厚的,可再怎麼使勁,也無法從他的川字紋裡撬出一個笑模樣來。
很難評,這很難評。
林昭剛醒過來的時候,也懷疑過,老林對這個兒子是不是怨恨多過喜歡?
否則作為父親再怎麼嚴厲,也不至於兒子都高三畢業,馬上要出門上大學了,還不肯表露出一絲一毫的欣慰和滿意!
但這些懷疑隻存在過幾個瞬間,稍縱即逝。
也冇有什麼特別的證據。
林昭直接斷定,老爸其實就是悶騷,冇別的!
就好比兒子給他買的新衣服,他嘴上說貴、不劃算、冇必要買,臉上冇個笑模樣,一連幾天都不肯上身。
可到了謝師宴這天。
嘿,你猜怎麼著,一整套全穿上了。
林昭打趣他:“喲,老爸,挺帥啊!”
林海東依舊皺眉,一臉嫌棄:“買都買了,不穿可惜……”
覺得氣氛尷尬,從兜裡摸出一張存摺,塞給他。
“這什麼?”
“存摺。”
“……我當然知道是存摺!”
林昭無語,兩輩子冇聊過這麼費勁的天,“我是問你,給我存摺什麼意思?”
林海東還是一臉嚴肅:“學費、生活費,明天去銀行,給你辦張卡,轉過去!”
林昭這時候還冇當回事。
可摸著破舊的紅封麵,一頁一頁往後翻,他的笑容就一點一點僵住了。
有好多頁,比他想得要多得多。
存摺會體現每一筆動帳明細,相當於銀行卡的流水。
隻不過流水要特意去銀行列印,存摺則不用,時間已經一筆一筆記在了上麵。
林昭一頁頁翻,發現老爸每個月都會往裡存500,最早可以追溯到2001年,也就是自己九歲的時候。
每個月500,雷打不動。
有時候某個月忘存了,下個月就會存一千。
十年累積到現在,算上利息也纔不到7萬塊錢。
在林昭當霸總的那個世界,這也就是一身衣服、兩雙球鞋的錢。
可在這裡。
在這個經濟還不算髮達的時代,在這個物是人非南轅北轍的平行時空,在這個大多數人還騎電動車的小縣城。
這個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物理老師,卻認認真真攢了十年。
林昭真的是投降了。
“好個老登……要麼不出手,一出手就是殺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