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吞噬了所有理智的藩籬。前世那數千年的恨，父親倒下的身影，母親破碎的哭聲，自己無儘黑暗的沉淪……所有的一切，化作最原始、最暴戾的複仇**！
去他媽的徐徐圖之！去他媽的因果迴圈！
就在此刻！就在此地！
薑明的瞳孔深處，彷彿有幽藍色的火焰一閃而逝。他不再壓製，不再權衡！煉氣二層的修為瘋狂運轉，精神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甚至不惜透支本源，強行催動了一個以他目前境界本應無法掌控、危險至極的秘術——簡化版的“控神術”！
無聲無息，無光無影。
但在薑明“眼中”，病房內，虛空中陡然探出無數條極其細微、近乎透明的精神絲線，它們無視物理阻隔，精準地、瞬間刺入了正玩著手機、一臉漠然的陳芳的眉心、太陽穴！
陳芳的身體猛地一僵！
在她的意識世界裡，周圍的一切——父母的爭吵、病房的嘈雜、手機螢幕的光——在刹那間全部消失！無儘的、純粹的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將她徹底吞噬、淹冇。
絕對的死寂與黑暗中，唯有前方，一道身影緩緩清晰。
那是薑明。少年模樣，卻帶著一種她無法理解、隻覺靈魂都在顫栗的古老與漠然。他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裡冇有絲毫人類的情緒，隻有一片荒蕪的冰冷。然後，他對著她，極其緩慢地，扯出一個殘忍到極致的笑容。
同時，一幕畫麵強行灌入她的腦海，清晰無比：一個沉重的玻璃菸灰缸，帶著惡意的風聲，狠狠砸向一箇中年男人的後腦勺！鮮血迸濺！男人倒下時那痛苦而茫然的眼神……那畫麵帶著強烈的情感衝擊——那是薑明前世的記憶碎片，是積壓了數千年的恨意濃縮！
“好好感受……最後的光芒吧。”一個冰冷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審判，直接在她靈魂深處響起。
“不——！！！”陳芳在意識深處發出無聲的、絕望的尖叫。
而在病房內，在所有人的眼中——
一直靠在椅子上玩手機的陳芳，突然毫無征兆地站了起來。她的動作有些僵硬，眼神空洞，直勾勾地望著前方，彷彿失了魂。
陳母正罵得起勁，見狀愣了一下：“芳芳？你乾嘛？”
陳芳冇有回答，她甚至冇有看自己的父母一眼，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怪異、混合著恐懼、茫然和一絲詭異平靜的表情。她轉過身，一步一步，動作略顯滯澀，卻異常堅定地朝著病房那扇開啟的窗戶走去。
“芳芳！你去哪兒？”陳父也察覺不對，喊道。
陳芳已經走到了窗邊。冬日微冷的風吹拂著她的頭髮。她站在窗前，停頓了大約一秒。
然後，在陳父陳母驟然收縮的瞳孔中，在隔壁床老人老太太驚愕的注視下，在其他病人和家屬難以置信的目光裡——
她雙手一撐窗台，上半身探出，隨即整個人毫不猶豫地、縱身從二樓窗戶一躍而下！
“芳芳！！！”
“不——！！”
陳父陳母撕心裂肺的尖叫同時爆發，他們瘋了一般撲向視窗！
“砰——！！！”
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巨響從樓下傳來，緊接著是路人的驚呼和尖叫。
“啊——！有人跳樓了！”
“快！快來人啊！”
“醫生！醫生！”
樓下瞬間亂成一團。陳父陳母趴在視窗，看著樓下水泥地上，女兒陳芳以扭曲的姿勢躺著，身下迅速洇開一灘刺目的鮮紅。陳母當場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陳父也腿一軟，癱倒在地，嘴裡發出嗬嗬的、不成調的抽氣聲，臉上血色儘褪，隻剩無邊的驚恐與茫然。
急促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響起，醫護人員推著平車狂奔而出，警笛聲由遠及近……
病房內外，一片混亂，驚呼、哭喊、奔跑聲交織。
而在走廊拐角的陰影處，薑明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個置身事外的幽靈，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的爆發與混亂。透支精神力的虛弱感開始蔓延，太陽穴隱隱作痛，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甚至帶著一絲近乎病態的滿足與暢快。
他“看”得很清楚。頭著地，顱骨骨折，顱內出血，生命體征微弱但尚存……
好訊息是，死不了。
壞訊息是，高位截癱，深度昏迷，甦醒概率渺茫。用這個時代的話說，就是——植物人。
薑明的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落在那對剛剛還囂張跋扈、此刻卻如同被抽去脊梁骨般癱軟崩潰的夫婦身上。看著他們臉上那交織著巨大驚恐、痛苦、難以置信的扭曲表情。
他嘴角那抹森然的笑意，終於不再掩飾，徹底綻開。那笑容裡，冇有大仇得報的快意，隻有一種冰冷到骨髓深處的、近乎癲狂的平靜。
時間還長。
我們的賬……
慢慢算。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間已然天翻地覆的病房，以及那個仍躺在病床上、被這突如其來變故驚得暫時忘了哭泣的受傷女孩，轉身，悄無聲息地融入尚未完全反應過來的混亂人群，朝著樓下走去。
路過一樓大廳的繳費視窗時，他腳步微微一頓。從口袋裡（實則是從儲物石中）取出一遝現金，正好一萬塊。走到視窗前，對著裡麵還有些發懵的工作人員平靜道：“306病房3床，那個被打傷的女孩，存一萬醫藥費。名字……你們應該能查到。”
說完，將錢推進視窗，不等對方詢問或登記，他已轉身離去，背影迅速消失在醫院門口熙攘的人流與冬日的陽光中。
這錢，是謝禮。謝謝那個陌生的、無辜的女孩，用她的傷痛，提供了一個如此“合適”的舞台。
寒風拂麵，帶著城市特有的塵埃氣息。
薑明抬起頭，眯眼看了看略顯蒼白的冬日太陽。透支帶來的暈眩感依舊存在，但心頭那塊壓了數千年的、最沉最硬的巨石，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白霧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這隻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