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週五傍晚，天色暗得早，剛放學，西邊的天空隻剩下一抹橘紅的殘霞，給清冷的空氣染上幾分短暫的暖意。薑明推著那輛鋥亮的山地車，與陸穎並肩走在離校門稍遠的那段土路上。
這是他們近來心照不宣的路線，更安靜，也能多說幾句話——通常是陸穎在講今天課堂上的難點，或者下週的測驗範圍，薑明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
工地進展順利，父親在電話裡的聲音也鬆快了些，加上修為突破至煉氣二層，薑明的心境如同這秋日的天空，高遠而平靜。然而，這份平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土路前方，拐向大路的岔口處，黑壓壓地堵了十幾號人。
為首的是個穿著緊身皮夾克、叼著菸捲的青年，約莫二十出頭，頭髮剃得極短，頭皮泛著青茬，眼神凶狠，帶著社會人特有的痞氣。
他身旁，點頭哈腰、一臉諂媚與怨毒交織的，正是周鵬傑。他臉上那個清晰的巴掌印早已消退，但那份羞辱顯然刻在了心裡。
周鵬傑看到薑明，立刻指著這邊，對那皮夾克青年道：“龍哥！就是他！就那小子！”
被稱為龍哥的青年吐掉嘴裡的菸蒂，用腳碾了碾，帶著十幾個流裡流氣的混混，嘩啦一下圍了上來，堵死了前後去路。
這些人手裡雖然冇拿明晃晃的刀械，但鋼管、木棍倒是人手一根，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著薑明，以及他身邊明顯緊張起來的陸穎。
“就他麼你叫薑明啊，你他麼挺猖狂啊你？動我龍哥罩著的人？”龍哥歪著頭，重新點了一根菸，語氣帶著刻意拉長的慵懶和輕蔑，試圖在氣勢上徹底壓倒對方。
周鵬傑在一旁，臉上露出大仇得報的快意。
陸穎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地抓緊了書包帶子，腳步向薑明靠近了一點，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薑明…他們人好多…我…我去找老師…”說著就要往回跑。
“不用那麼麻煩。”薑明伸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動作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他目光掃過龍哥一行人，平靜無波，如同在看路邊幾塊礙事的石頭。“你轉過身去，稍稍等待一會，很快。”
他的語氣太過平靜，彷彿眼前不是十幾個手持棍棒的混混，而是十幾根礙眼的木樁。陸穎仰頭看著他沉靜的側臉，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冇有恐懼，甚至連一絲厭煩都欠奉，隻有一片瞭然於胸的古井無波。
鬼使神差地，她點了點頭，依言轉過身，緊緊閉上了眼睛，心臟卻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
龍哥被薑明這全然無視的態度激怒了：“喲嗬？還跟老子裝？聽說你挺能打？老子今天倒要看看，是你骨頭硬，還是老子手裡的棍子硬！給我上！”
混混們發一聲喊，揮舞著棍棒衝了上來。在他們看來，十幾個人對付一個半大孩子，簡直就是手到擒來。
然而，下一秒，他們見識到了遠超想象的速度與力量。
薑明動了。
他冇有後退，反而如鬼魅般迎身而上。動作簡潔到了極致，冇有絲毫花哨的套路，隻有最精準有效的打擊。側身讓過呼嘯而來的鋼管，手肘順勢撞在對方肋下，那人悶哼一聲，如同被高速行駛的汽車撞到，直接癱軟倒地。
回身，抬腿，一腳踹在另一人胸口，那人倒飛出去，連帶撞翻了身後兩人。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快得隻剩殘影。在普通人眼中，幾乎是薑明身影一晃，便有人應聲倒地。
棍棒紛紛落下，卻總是擦著他的衣角掠過，連髮絲都未能觸及。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準落在人體的脆弱關節或穴位上，蘊含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靈力，確保一擊製敵，卻又控製在不會造成永久性損傷的範圍內。
“砰！”
“啪！”
“哎喲！”
“我的胳膊！”
“彆…彆打臉！”
伴隨著一連串沉悶的擊打聲、棍棒落地的哐當聲、以及混混們痛苦的哀嚎，不過短短十幾秒，剛纔還氣勢洶洶的十幾個人，已全部躺倒在地，翻滾呻吟，失去了戰鬥力。隻剩下龍哥和周鵬傑還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龍哥嘴裡的煙不知何時掉了，他張著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他媽是學生？特種兵也冇這麼能打吧？周鵬傑更是兩腿發軟，臉色比陸穎剛纔還要蒼白，幾乎要癱坐在地。
薑明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步伐沉穩地走向龍哥。他周身纖塵不染，氣息平穩，彷彿剛纔隻是隨手拂去了幾片落葉。
龍哥看著他走近，那平靜無波的眼神讓他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下意識想後退，卻發現雙腿如同灌了鉛般沉重。
薑明伸出手，冇有多餘的動作，就像隨手拎起一件物品般，攥住了龍哥皮夾克的衣領，輕而易舉地將他提離地麵。龍哥拚命掙紮，卻發現對方的手臂如同鐵鉗，紋絲不動。
薑明湊近些許，目光如古井深潭，鎖定龍哥因恐懼而圓睜的雙眼，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冷的質感，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彆再來找我。也彆碰學校裡的人。否則……”
他頓了頓，視線轉向路邊一棵碗口粗細、生命力頑強的白楊樹。隨即，他看似隨意地抬腳，輕輕一踢。
“哢嚓——！”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驟然響起，那棵白楊樹應聲而斷，上半截樹冠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
龍哥的瞳孔驟然收縮，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這一腳要是踢在人身上……他不敢再想下去。死亡的恐懼緊緊攫住了他，他忙不迭地點頭，聲音帶著哭腔：
“聽、聽到了！大哥！我錯了！再也不敢了！絕對不敢了！”
薑明像丟垃圾一樣，隨手將他扔在地上。龍哥摔得七葷八素，卻顧不上疼痛，連滾帶爬地向後縮去。
薑明不再看他，目光掃過地上那些掙紮著想要爬起來的混混，以及嚇傻了的周鵬傑。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但那份平靜之下，蘊藏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滾。”
一個字，清晰吐出。
如同得到了特赦令，混混們互相攙扶著，連滾帶爬地逃離現場，連掉在地上的傢夥都顧不上了。龍哥更是手腳並用，跑得比誰都快。周鵬傑也想溜，卻被一個踉蹌跑過的混混嫌他擋路，順手又踹了一腳，哭嚎著爬走了。
現場很快隻剩下薑明和尚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陸穎，以及那棵悲慘斷裂的白楊樹。
薑明不再理會這群烏合之眾的內訌，轉身走到依舊背對著他、身體微微發抖的陸穎身邊。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和寫滿難以置信的大眼睛，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溫和：“冇事了，走吧。”
陸穎呆呆地望著他，視線在他平靜的臉龐和那棵斷樹之間來回移動，久久無法移開。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強烈到極點的震撼與……崇拜。她從未想過，一個人可以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如此冷靜的氣度。
“你…你…”她想問什麼，卻不知從何問起。
薑明看著她呆呆的模樣，那雙瞪大的眼睛裡清晰地映著自己的身影。不知怎的，他千年不變的心境，竟也泛起一絲極淡的、類似於愉悅的漣漪。
被這樣一個純淨的少女用如此崇拜的目光注視著，感覺…似乎並不壞。他表麵依舊不動聲色，隻是彎下腰，幫她撿起了剛纔因緊張而掉落的書包，遞了過去。
“走吧，天快黑了。”
“啊…哦…好…”陸穎回過神來，慌忙接過書包，耳根通紅，低下頭不敢再看他，心卻跳得更快了。
兩人再次並肩而行，推著車走在漸深的暮色裡。隻是這一次，氣氛有些微妙的不同。
陸穎的視線，總是不由自主地、悄悄地，停留在薑明線條清晰的側臉上，久久無法移開。震驚、後怕、慶幸，還有那股愈發洶湧的崇拜與好奇，在她心中交織翻滾。
薑明能清晰地感知到身邊少女紊亂的心緒和那道灼人的視線，他目視前方，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
身後遠處，隱約還能聽到龍哥罵罵咧咧和周鵬傑哭爹喊孃的聲音，隨著夜風漸漸飄散。
這次“校外風雲”，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石子，漣漪在校外圍觀了部分過程的少數學生中悄然擴散。
關於轉學生薑明獨戰十幾名混混、一腳踢斷大樹的傳聞，開始小範圍流傳，為他本就神秘的形象，又蒙上了一層令人敬畏的色彩。
而那個始作俑者周鵬傑，在經曆了身體和心理的雙重打擊，以及來自龍哥等人的“後續關照”後，徹底淪為了校園裡無人問津的背景板，再也不敢出現在薑明的視線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