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門外忽然傳來嘈雜的聲音。有人在哭,有人在罵,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你瑪麗戈壁的!你們賠我的女兒!”
一個女人的聲音,尖厲,刺耳,帶著哭腔和歇斯底裡。
“哐當”一聲,病房的門被暴力推開,撞在牆上,彈了一下。
一箇中年婦女衝了進來,頭髮散亂,眼睛紅腫,臉上全是淚痕。她一眼就看見了病床上的管鵬飛,又看見了站在床邊的男人,張嘴就罵。
“你們賠我的女兒!我好好的女兒,坐了你們家孩子的車,到現在還在昏迷!”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醫生說,大概率醒不過來了!嗚嗚嗚……你們賠我的女兒!!”
她一邊哭一邊罵,臟話一句接一句,不堪入耳。
管鵬飛的母親站在床邊,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管鵬飛的父親實在聽不下去了。
“夠了!”他上前一步,擋在兒子床前,“就算是我們的原因,大家也應該坐下來商量怎麼解決!你這個樣子一直罵,誰跟你解決!”
陳蓓蓓的母親根本不聽,聲音更大了。
“我不管你們那麼多!反正我女兒的治療費用,你們必須全包!要不然我就吊死在你家門口!”
管鵬飛的父親也被惹急了,脾氣上來,聲音也大了。
“你愛去哪死去哪死!我給你包個屁!”
被徹底惹急的陳母不管不顧了,一邊罵著更加惡毒的臟話,一邊伸出指甲就朝他臉上撓去。管鵬飛的父親躲了一下,冇躲開,臉上被撓出幾道血痕。他一把推開她,用力大了些,陳母踉蹌著摔倒在牆角,後腦勺撞在牆上,發出悶響。
這一幕正好被趕來的陳蓓蓓父親看見。
陳父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個子不高,但很壯實。看見老婆被人踹倒在地上,他怒火沖天,二話不說,衝上去就朝管鵬飛的父親臉上砸了一拳。
管鵬飛的父親被打得退了兩步,穩住身形,也揮拳還擊。兩人扭打在一起,拳頭砸在肉上的聲音沉悶而頻繁。
陳母從地上爬起來,看見自己男人和對方打成一團,又轉向管鵬飛的母親。她衝上去,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另一隻手在她臉上亂抓。管鵬飛的母親痛得尖叫,也不甘示弱,伸出指甲朝對方臉上撓。兩個女人拽著頭髮撕扯在一起,從床邊滾到地上,尖叫聲、罵聲、哭聲混成一片,震得整間病房都在顫抖。
旁邊的護士嚇得瑟瑟發抖,縮在牆角,拉也不敢拉,隻能儘快喊醫生和保安過來。
薑明在鏡外看著這一切,眼中饒有興趣。
他招了招手,一包零食從儲物石裡飄出來,落在他手裡。他又從手鐲中飄出一套茶具,還有上好的茶葉——這些都是朱副市長當年的珍藏,包裝精美,茶葉嫩綠,一看就是好東西。
茶具淩空飄著,穩穩噹噹。他手指一點,茶壺內自動彙聚出清水;再一點,水壺底座開始加熱。不多時,一壺香氣四溢的茶水便沖泡完成,熱氣嫋嫋。
薑明撕開零食袋,吃了一塊薯片,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抿了一口。茶湯清亮,入口回甘,確實是好茶。
他看著畫麵中兩家人打得不可開交,嘴角微微翹起。
好一個愜意了得。
保安終於趕到了。四五個壯漢衝進病房,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兩家人拉開。
管鵬飛的父親臉上青了幾塊,嘴角破了皮;陳蓓蓓的父親鼻血流了一臉,襯衫釦子扯掉了兩顆。兩個女人更慘,頭髮散亂,臉上都是血痕和烏紫,衣服被撕破了好幾處。
兩家人氣喘籲籲地站在病房兩側,用凶狠的眼神死死盯著對方,像兩隻隨時會再撲上去的野獸。
醫生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麵色嚴肅。
“夠了!”他站在兩家人中間,“這裡是醫院,不是打架的地方。你們再這樣,我隻能報警處理。”
兩家人互相瞪了一眼,但都冇有再動手。
“現在,你們先去包紮傷口。”醫生看向陳蓓蓓的父母,“病人那邊需要安靜,你們不要在這裡鬨了。有什麼事,等雙方都冷靜下來再談。”
陳蓓蓓的母親被丈夫拉著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管鵬飛。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在管鵬飛身上。
“小兔崽子,”她的聲音又冷又毒,“你把我女兒撞成這樣,你跟縮頭烏龜一樣躺在床上,連看她都不去看一眼,你還是個人嗎?”
氣急的她,掙脫丈夫的手,幾步走回床邊,一把掀開了蓋在管鵬飛身上的被子。
“你乾什麼!彆碰我兒子!”管鵬飛的母親衝過來,想把被子重新蓋上。
但她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看見了兒子的腿。
膝蓋以下,空蕩蕩的。繃帶纏在斷口處,白得刺眼。被子掀開的那一刻,管鵬飛也低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了自己的腿。
不,他冇有看見自己的腿。他看見的是——冇有腿。
膝蓋以下,什麼都冇了。繃帶下麵,是空的。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巴張開,想喊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發不出聲音。
陳蓓蓓的母親也看見了。她愣了一下,隨即惡毒的話脫口而出。
“哼!原來是已經廢了,連腿都冇了,怪不得!”她冷笑一聲,聲音裡全是快意,“不要以為這就算完了!我女兒你們得管一輩子!咱們走著瞧!”
她轉身,大步走出病房。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的,像釘子在釘棺材。
病房裡安靜了。
管鵬飛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著自己的腿——不,盯著自己已經冇有腿的地方。他的嘴唇在抖,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我的腿……我的腿呢?”他的聲音很小,小得像在自言自語,“媽……我的腿呢?”
他的母親站在床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地砸在地上。她張著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她隻能蹲下來,抱住兒子,把臉埋在他肩膀上,放聲大哭。
“我的兒啊!我可憐的兒子!你怎麼這麼命苦啊!!!”
管鵬飛聽著母親的哭聲,什麼都明白了。
他的腿冇了。他這輩子,廢了。
他的父親站在陽台邊,背對著病房,又點起了一根菸。打火機按了好幾次纔打著,手指在抖。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裡噴出來,模糊了他的臉。
他該怎麼辦?他的兒子又該怎麼辦?
深深地無力感席捲著這位父親。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手裡的菸灰燒了老長一截,掉在地上,碎成灰燼。
薑明把最後一塊薯片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水一飲而儘,然後站起身,輕輕揮了揮手。
畫麵消失了,靈力散去,房間裡恢複了安靜。
院子裡傳來薑悅開心的聲音:“阿哥,我寫完了,我出去玩啦!”
薑明站在窗戶邊看著蹦蹦跳跳的妹妹:“去吧,白跑太遠了,中午早點回來吃飯。”
“知道了。”她的聲音已經從門外傳來了。
PS:薑明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他不被定義,總之,他想啥就乾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