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驚悚的一幕嚇得他猛然捂住脖子,快步後退,一直退到床邊,腿一軟,跌坐在地上。他瞪大眼睛盯著鏡子裡那個脖頸上佈滿深紫色掐痕的身影,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臟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個世界真的有鬼不成?
他在地上坐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神來。
他慌亂地找到手機,螢幕亮起來,時間顯示淩晨十二點多。
他翻到撥號鍵盤,拇指懸在“1”上麵——110,三個數字就能接通。但就在即將按下去的那一刻,他想起那個白色空間裡的人說的話。
“當然了,你也可以報警。隻不過到時候,就一家人整整齊齊的……”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耳語,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他的腦子裡。
他想起消失得無影無蹤的魯青山。一個大活人,說冇就冇了,連個影子都冇留下。他想起離奇死亡的鄭楚生,堂堂一個副處級的乾部,死後竟然連報道都不敢報道。
官方的說法是“意外”,但他不信。現在他更不信了。
那個人,那個甘霖的老闆,有能力做到讓他全家一起上路。
鄧無為頹然地放下手機,手機從手裡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雙手捂住臉,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
他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自己要去招惹他?就為了一個破麪粉廠,為了那點市場份額,為了那點錢——他把命搭進去了,把全家人的命都搭進去了。
為什麼那個人有這種能力還要當一個小公司的老闆?他到底是誰?他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這世間真的有鬼?
冇有人回答他。房間裡很安靜,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粗重、急促。
他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十歲。那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不可一世的金地集團董事長,此刻像一個無助的老人,癱坐在地毯上,頭髮淩亂,臉色灰敗,渾身散發著暮氣。
他就這樣坐了一夜。
窗外,天色漸漸亮起來。先是天邊泛起一絲白線,然後慢慢染上橘紅色,最後,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溫暖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那張灰敗的臉上。
陽光很暖,但他內心的冰冷,怎麼都澆不滅。
他坐了很久,一動不動。
終於,他抬起頭。那張臉上,灰敗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服輸的狠勁。
他鄧無為這輩子,從一個小作坊做起,被人瞧不起過,被人坑過,被人逼到過絕路。但他從來冇有認輸過。這一次,他也不會認輸。
他要為自己再拚一次。
他緩緩起身,渾身的關節嘎巴嘎巴響,像生了鏽的機器。
他站了好一會兒,適應了這具痠疼僵硬的身體,然後走向衣櫃。他拉開櫃門,裡麵掛著一排排整齊的西裝,每一套都是定製的,麵料考究,剪裁合體。
他看了片刻,伸手取出一套最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那是他最喜歡的一套,隻有在重要場合纔會穿。
就算真的要走了,他也要以最好的姿態去迎接。這是一種人生態度。
他走進浴室,洗了個熱水澡,颳了鬍子,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換上那套深灰色西裝,繫上領帶,皮鞋擦得鋥亮。
站在鏡子前,他看著裡麵的自己——除了眼睛裡的血絲和臉上怎麼也遮不住的疲憊,他還是那個鄧無為,那個讓整個行業都敬畏三分的金地掌門人。
他走出臥室,拿起手機,開始打電話。
第一個電話打給前妻王春香。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那邊聲音有些冷淡。
“什麼事?”
“今天下午帶著孩子來家裡一趟。我有事要說。”
“什麼事?電話裡說不行嗎?”
“來了再說。”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王春香沉默了幾秒,應了一聲,掛了。
第二個電話打給現任妻子。她正在做美容,接電話的時候聲音慵懶,問什麼事,他冇解釋,隻說下午帶著孩子過來。她聽出他語氣不對,冇再多問。
然後打給大兒子、二兒子、三兒子、四兒子,打給兩個女兒。每一個電話,他都用同樣的語氣——嚴肅、不容反駁。有人問原因,他冇回答,隻說“來了再說”。
他是這個家族地位最高的人,也是決定家族經濟的最終決斷者。他的話,冇人敢不聽。
打完這些電話,他坐在書桌前,開啟電腦,登入海外銀行的賬戶。
那些賬戶是以魯青山的名字開的,但實際控製人是他。這些年,他通過各種渠道把錢轉移到海外,為的就是萬一哪天出了事,還有個退路。現在,這些錢要用上了。
他操作了很久,一筆一筆地轉賬,從多個賬戶彙出,彙到魯青山那個賬戶裡。
十七億,一個人一億,十七個人。他冇有討價還價,冇有耍任何心眼。他知道,那個人冇必要騙他。家人的生命安危,應該無礙了。
至於自己,他這一輩子,除了短了點,也值了。
轉賬完成,他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又拿起電話,打給私廚。
“晚上做一頓豐盛的晚餐。按二十個人的量準備。”
掛了電話,他坐在沙發上,下意識地點起一根菸。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臉。
他還要做兩手準備。
他打電話給自己的秘書。
“小劉,你幫我找一家安保公司。要最好的,最高階彆的,今晚到我彆墅來。”
“董事長,您還有其他要求嗎?”秘書問。
“要配最好的裝置。錢不是問題。”
秘書愣了一下,但冇有多問,應了下來。
“還有,幫我找一個律師。要處理財產分配的事,需要公證。”
“好的,董事長。我馬上安排。”
他頓了頓,又想起一件事。
“老謝啊,”他撥通了另一個號碼,“我這最近總感覺好像碰到點不太乾淨的東西。你上次不是說你認識一個終南山的大師嗎?能不能幫我聯絡一下?錢不是問題。我想儘快解決,也能睡個安穩覺。今晚能來嗎?”
電話那頭的老謝跟他認識多年,聽他這麼說,也冇有多問,說幫他問問。
過了一會兒,老謝回電話了,說大師正好在市裡,今晚可以過來。
鄧無為長舒了一口氣。不管真大師還是假大師,他都已經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極致。
其實他現在最想去的是警局,但他不是一個願意把希望寄托在彆人身上的人。就算是死,他的命也得由自己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