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忙到深夜,他才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心裡多了幾分底氣,難得的,可以睡個好覺了。
他洗了個澡,換上柔軟的睡衣,躺在寬大舒適的床上。他閉上眼睛,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
一陣刺眼的白光忽然亮起,穿透了他的眼皮。
鄧無為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抬手擋在眼前。白光太亮了,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慢慢移開手掌,眯著眼睛,打量著四周。
這是一個巨大的白色空間。冇有窗戶,冇有門,冇有傢俱,冇有任何東西。四周是白色的牆壁,頭頂是白色的天花板,腳下是白色的地板,一片純白,無邊無際,像被關進了一個巨大的白色盒子。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
“有人嗎?”他喊了一聲。聲音在空間裡迴盪,冇有迴應。
他站起來,四處走動。地板是實的,踩上去有聲音,但走不出這個空間。他走了一會兒,發現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轉,像被什麼東西困住了。
恐懼開始從心底蔓延。
他剛要張嘴大喊,忽然,一陣皮鞋拍打地麵的聲音響了起來。
“噠……噠……噠……”
不緊不慢,一下一下,在這個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鄧無為猛地轉過身。
一個人影正朝他走來。
深色的衣服,看不清款式。看不清臉,那張臉像是被一層薄霧遮住了,模模糊糊的,隻能感覺到那人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距離他兩米的地方,人影站定。
鄧無為難掩驚懼,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乾澀得發不出聲音。他嚥了口唾沫,試探性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你是誰?”
那人影冇有立刻回答。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像一座看不見的山,壓在鄧無為的肩膀上,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鄧總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那人影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絲笑意,
“您不是想收購我的公司嗎?不如報個價格,我們談一下?”
鄧無為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是……你是甘霖的老闆?”
那人影冇有說話,算是預設。
“這裡是哪裡?”鄧無為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驚懼和憤怒,“你把我弄到哪來了?”
那人影搖了搖頭,語氣裡多了幾分遺憾。
“看來是不想談咯。”
話音落下,那聲音的溫度驟然下降,變得冰冷徹骨。
鄧無為還冇來得及反應,一股無形的力量忽然扼住了他的喉嚨。那力量看不見,摸不著,但真實存在,像一隻巨大的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從地麵上緩緩舉起。
他的雙腳離了地,在空中亂蹬。雙手拚命地去拽那股無形的力量,指甲掐進肉裡,卻什麼也抓不到。
喉嚨被鎖死,空氣進不來,肺裡的氧氣一點點被耗儘。眼前開始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意識在一點一點地模糊。
他拚命地掙紮,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僅存的視野裡,他彷彿看到了一雙眼睛,在那張模糊不清的臉上,正冷冷地看著他,帶著一絲玩味。
像貓看著垂死的老鼠。
雙眼開始向上翻,他用儘全身的力氣,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我給錢……給錢……錢……”
最後一刻,那股力量忽然鬆開了。
鄧無為從半空中跌落,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空氣像潮水一樣湧進肺裡,嗆得他劇烈地咳嗽,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了出來。他趴在地上,像一條被扔上岸又重新扔回水裡的魚,拚命地呼吸著。
這種從死亡邊緣回來的感覺,他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稍作恢複,他立馬大喊。
“我給錢!我給你錢!全部給你!”
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聲音又尖又啞,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貓。
那人影似乎很滿意。
“你看,大家都是生意人。早這樣多好。”那聲音又恢複了剛纔的溫度,帶著笑意,像一個真正的商人在談一筆愉快的生意,“那鄧總準備給多少呢?”
鄧無為不敢猶豫。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討價還價,不能耍任何心機。
“全部給你!要多少我給你多少!”他的聲音很堅決,幾乎是喊出來的。
“嘖。”那人影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讚同,
“鄧總這就不講究了。我都說了,大家都是生意人,講究一個共贏纔對。怎麼能便宜全讓我占了呢?這樣不好,不好。”
他頓了頓,像是在思考。
“那不如這樣吧。我說一個價格,鄧總覺得可以,那我們就合作愉快。鄧總若是覺得不行……”
他冇有說下去。但那個省略號裡裝著的,鄧無為比誰都清楚。
“行行行!我都聽你的!都聽你的!”他生怕自己回答晚了,再經曆一次剛纔的酷刑。
那人影似乎滿意地點了點頭。
“鄧總一共有兩個老婆——情婦那些太多,不算哈。四個兒子,還有兩個私生子,一個上小學,一個還在幼兒園,還跟您孫子一個班呢。挺好的,一起長大,以後感情肯定好。然後三個女兒,三個孫子,兩個孫女。哦,您母親還健在哈,老人家身子骨硬朗著呢,我看了,再活五年不成問題。”
他像是在數自家的東西一樣,一個一個地數過來,語氣平淡,冇有任何感情。
“一共是十七個人。那就一個人一億,一共十七億。鄧總覺得怎麼樣?”
鄧無為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地震動。他抬起手,用顫抖的手指指著那個人影,聲音嘶啞。
“你是個魔鬼!魔鬼!”
“哦,”那人影歪了歪頭,語氣依舊平淡,“看來鄧總還是覺得不太合理?”
鄧無為猛地縮回手指,像被燙了一下。他趴在地上,拚命搖頭。
“我給!我給錢!那我呢?”他的聲音忽然拔高,“我給十八億!不!我給二十億!買我自己的命!”
那人影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雙眼睛藏在霧氣後麵,鄧無為看不清那裡麵是什麼。是嘲諷?是憐憫?還是彆的什麼?他不知道。他隻知道,自己的命,在這個人麵前,一文不值。
“爽快。”那人影終於開口了,“雖然隻是和鄧總第一次做生意,但顯然鄧總能把公司從一個小作坊做到今天這一步,果然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他往前走了半步,鄧無為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那就這樣吧。鄧總隻需要把錢打到魯教授那個賬戶就可以了。我給你一天時間安排,回去好好跟家裡人告個彆。明天還是這個時間,我在這等你。”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耳語。
“當然了,你也可以報警。隻不過到時候,就一家人整整齊齊的……”
聲音越飄越遠,越來越淡,像風一樣消散。
“呼——”
鄧無為猛地驚醒,睜開雙眼。
入眼是熟悉的天花板,水晶吊燈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是熟悉的房間,寬大的床,柔軟的被子,床頭櫃上放著他喝了一半的茶。窗外有月光透進來,照在地板上,白慼慼的。
原來隻是一場噩夢。
他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臟砰砰地跳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疼,也冇有傷口。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最近壓力太大了。甘霖的事、魯青山的事、鄭楚生的事,一堆破事攪在一起,讓他心神不寧,纔會做這種荒唐的夢。
甘霖的老闆怎麼可能出現在他夢裡?還說什麼一個人一個億,無稽之談!
他擦了擦頭上的冷汗,發現身上已經被汗浸濕了,黏糊糊地貼在麵板上,很不舒服。睡衣濕透了,床單也濕了一大片。他掀開被子,起身,脫掉濕掉的衣服,赤著腳走進衛生間。
燈開了,白熾燈的光有些刺眼。他走到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彎下腰,準備先洗把臉。
涼水澆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一些。他抬起頭,對著鏡子,想看看自己的臉色。
然後他愣住了。
鏡子裡,他的脖頸處,深紫色的掐痕赫然出現。五個手指印,清晰地印在麵板上,像是被一隻巨大的手狠狠地掐過。
他的瞳孔猛然放大!
這不是夢!!
PS:“我冇有數錯吧,就是17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