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新鄭服務區，薑明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是王文。
“薑先生，”王文的語速比平時快一些，帶著點壓不住的興奮，“今天下午公司來了個應聘者，簡曆很漂亮，人也很有想法。他提到一個方向，我覺得很重要，跟您之前問我的那個問題有關。”
“我自己拿不準待遇這塊，您明天要是有時間，能不能來公司一起麵試一下？”
薑明腦海裡閃過下午在公司門口見過的那個男人——三十多歲，西裝整潔，眉宇間帶著自信，站在保安室門口等人。那種氣質，不像是在小城市裡待久的人。
“好，明天上午我去一趟。”薑明說。
“好的，那我安排十點。”
掛了電話，薑明把手機收起來。司機在旁邊聽著，冇吭聲，專心開車。他開了二十年出租，見過各色各樣的人，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一個小時後，車子下了高速，拐進鄭市市區。晚上車不多，又開了二十來分鐘，終於停在一棟巨大的玻璃建築前麵。
“到了，兄弟。”司機熄了火，看了眼計價器，“四百二十多，抹個零，四百塊。”
薑明掏出四百塊錢遞過去，推門下車。
眼前是一棟三層的獨棟建築，通體玻璃幕牆，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巨大的LOGO鑲嵌在正門上方，簡潔，醒目，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昂貴。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麵停著幾輛車，燈光已經暗了大半，幾個穿製服的工作人員正在收拾東西，看樣子準備下班了。
薑明站在門口想了想，還是推門進去了。
門很重，推開的時候幾乎冇有聲音。裡麵鋪著灰色的大理石地板，光可鑒人，踩上去有種不真實的質感。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皮革和木質香，溫度比外麵高出不少。
一個離門近的女銷售快步迎上來。她二十七八歲，穿著深藍色套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妝容精緻。
她的目光迅速在薑明身上掃過——深色外套，普通長相，看不出什麼牌子。但她冇有猶豫，臉上立刻掛起職業化的笑容。
“你好，先生，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
薑明直接了當：“還能買車嗎？”
女銷售的眼睛微微一眯，那抹笑意裡多了一絲驚喜。她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當然了，先生。如果您需要，賓利將隨時為您服務。”
話音剛落，展廳裡的燈光一層一層亮起來，像是一場專門為他準備的演出。
頭頂的水晶燈、展車周圍的射燈、牆邊的氛圍燈，全部開啟，整個展廳瞬間燈火通明。一輛輛展車在燈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車漆像鏡子一樣，能照出人影。
又有一名銷售端著一杯水走過來，輕輕放在旁邊的茶幾上。她的動作很輕，幾乎聽不到杯底接觸桌麵的聲音。
女銷售開始介紹。她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帶著一種訓練過的專業感。她先帶薑明看了幾款車型，從外觀到內飾，從動力到油耗，從標配到選裝，講得細緻卻不囉嗦。
她的手勢很標準，指向每輛車的時候，五指併攏，掌心微微向上。
薑明聽著，時不時點一下頭。
最後，她將薑明帶到一輛天藍色轎跑麵前。
“薑先生，這就是我們公認號稱大陸最美轎跑——歐陸GT。”她的聲音提高了一點，帶著一種講解藝術品般的鄭重，“低矮修長的車身線條，搭配標誌性的大嘴格柵、鑽石切割式LED矩陣大燈和橢圓尾燈，既優雅又充滿運動感。車內采用頂級真皮、實木飾板和手工縫製工藝。”
她頓了頓，語速稍微加快了一些：“動力方麵，搭載6.0升W12雙渦輪增壓發動機，最大功率635馬力，峰值扭矩900牛·米，0到100公裡加速僅需3.7秒。配合8速雙離合變速箱和智慧全時四驅係統，無論是城市穿梭還是高速巡航，都能提供澎湃動力與精準操控。”
她看著薑明，語氣變得柔和了些：“歐陸GT不僅是車，更是身份與品味的象征。可根據您的需求提供個性化定製服務，讓每一處細節都貼合您的獨特品味。”
薑明聽完，輕輕點了點頭。車確實好看，天藍色的漆麵在燈光下像一塊溫潤的玉，線條流暢得像是風吹出來的。但他看了一眼車裡，隻有兩個座位。
“好看，但隻有兩個座，”他說，“不太喜歡。”
女銷售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目光順著薑明的視線轉向旁邊。那裡停著一輛黑色的車，純黑的漆麵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沉穩，大氣，不張揚，卻讓人挪不開眼。
她立刻引著薑明走過去。
“這是賓利飛馳，四門五座，更適合商務和家庭使用。同樣搭載W12發動機，功率和扭矩與歐陸GT基本一致，但調校更偏向舒適和沉穩。車身長度超過五米三，軸距超過三米一，後排空間非常寬裕。”
她正要說下去，薑明平靜的聲音響起來。
“就這輛吧。”
聲音不大，像在市場買了一斤水果一樣乾脆。
女銷售愣了一下。她做了六年汽車銷售，見過各種客人。
有猶豫半年的，有反覆試駕的，有帶全家來參謀的。但這樣的——進門不到半小時，聽完介紹，看第二輛車，直接說“就這輛”——她冇遇到過。
“薑先生，”她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說得小心翼翼，“您的意思，是現在要買下這輛車嗎？”
周圍幾個正在收拾東西的同事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有人扭頭看過來，有人站在原地愣神。
那些目光裡有震驚，有羨慕，有對自己動作慢一步的後悔。
薑明冇在意那些目光：“是，怎麼付錢？”
女銷售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薑先生，請來貴賓室，我們詳細討論一下配置選擇。這輛車有很多個性化定製選項，內飾顏色、縫線樣式、木質飾板、音響係統……”
“不用這麼麻煩了，”薑明打斷她，“就按照這輛車吧。”
女銷售再次一愣。她看了一眼旁邊那輛飛馳——高配版，廠家用來做展車的，該有的配置基本都齊了。
“薑先生，這輛車是我們的高配版，售價320萬。請問您……”
“怎麼付錢？”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微微攥緊又鬆開：“薑先生，我們這邊先支付車款的百分之十作為意向訂金，簽一份意向合同就可以了。這輛車是我們這邊唯一的一台展車，冇辦法立即交付。我等會兒會向我們領導請示，以最快的速度給您加急交付。您看可以嗎？”
薑明“嗯”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遞過去。
女銷售雙手接過，手指微微發顫。她向旁邊的同事使了個眼色，一個年輕女孩立刻小跑過來，引著薑明往貴賓休息室走。
她自己則快步走向經理辦公室，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篤篤篤的聲音比平時急了許多。
不到十分鐘，她拿著一份合同和POS機回來了。
“薑先生，”她的呼吸還有些不穩，“我剛纔已經向領導請示過。領導說這輛車優先給您安排，大概最快三個月可以交付。您看可以嗎？”
薑明想了想，他點了點頭。
簽合同，輸密碼，列印憑條。
看到“付款成功”四個字出現在螢幕上時，女銷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這一年的業績壓力，在這一刻全部歸零了。她甚至想抱住眼前這個年輕人親一口，但職業素養讓她隻是微微鞠了一躬，聲音平穩地說：“謝謝薑先生。”
一排人站在門口，恭送薑明。門外的行人停下腳步，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驚奇和羨慕的表情。
從薑明踏入4S店開始，每一步的服務都是專業、周到、熱情——這就是金錢的魅力。
它能讓一個即將關門的展廳重新亮起所有燈光，能讓一群準備下班的人瞬間打起精神，能讓一個從業六年的銷售心跳加速、手指發顫。
薑明走出店門，冷風撲麵而來。
他注意到路邊那輛計程車還停在那裡。司機冇有走，他坐在駕駛座上，手裡夾著煙，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店員們站在門口，臉上堆滿笑容，恭送那個他拉來的“特彆”乘客。
他愣在車裡，菸灰燒了老長一截，掉在褲子上都冇發覺。他知道，他一輩子難以觸及的東西，被他今天拉的一名乘客，輕易買下了。
薑明也看見了他。他緩步走到車旁，嘴角露出一抹輕笑。
“師傅，”他說，“我替你看了。確實有範，你眼光不錯。”
司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隻是豎起一個大拇指，半天冇放下來。
PS：賓利！打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