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薑明推開門,一股暖氣撲麵而來。
屋裡地方不大,就二十來平米,擺著幾張辦公桌,桌上堆著些檔案。牆上貼著各種交通標誌圖和駕考流程,花花綠綠的,有些邊角已經捲起來了。
一個年輕女孩坐在電腦後麵,正在看什麼東西。她穿著件紅色毛衣,頭髮披著,聽見門響,抬起頭。
“你好,考駕照嗎?”
薑明點點頭。
她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硬紙,遞過來:“這是我們的駕校各個車型和價格,你看下。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
薑明低頭看了一眼。C1、C2、B2,價格從三千到五千不等。印刷粗糙,但資訊還算清楚。看起來和其他駕校冇什麼不一樣。
他抬起頭,說:“剛纔我過來的時候,那個司機師傅說,你們是這片最好的駕校?”
女孩愣了一下,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她“哦”了一聲,站起身。
“那你等一下。”
她推開裡麵那扇門,進去了。
薑明神識一掃——裡麵是個小房間,有些雜亂,一張單人床上躺著個男人,正在睡覺,打著鼾,看起來睡得挺香。女孩走過去,推了推他。
“二哥,彆睡了,有客人來了。”
床上的男人翻了個身,嘟囔了兩句什麼,然後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很高,很壯,一米八幾的個頭,膀大腰圓。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敞著懷,露出裡麵的緊身T恤,胸肌把T恤撐得緊繃繃的。
胳膊上紋著大片紋身,青色的圖案,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裡麵,不知道上頭還有多少。
手腕上戴著一塊亮閃閃的手錶,脖子上掛著條金鍊子,在燈光下一晃一晃的。
這形象,直接出演黑社會都不用換衣服做造型。
不過他臉上帶著笑,頗為和善。他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煙,遞給薑明一根。
“來,兄弟,抽菸。”
薑明擺擺手:“不抽,謝了。”
他也不在意,自己點上一根,在辦公桌後麵坐下,翹起二郎腿。菸灰彈進一個用易拉罐做成的菸灰缸裡。
“想要哪個車型的駕照?”
“C1。”
“會不會開車?”
薑明點點頭。
“想多少天拿到?”
“越快越好。”
“你人來不來?”
薑明有些疑惑:“什麼意思?”
“就是你自己考,還是我給你找人。”他吸了口煙,解釋道,煙霧從他嘴裡吐出來,在空氣裡飄散,
“自己考,就得一科一科過。科目一、科目二、科目三、科目四,一趟一趟跑,正常報名的話,順利的話也得一兩個月。找人,就不用你操心,到時候直接拿證。”
薑明明白了。這是有路子。
“我自己來就行。”
男人點點頭,彈了彈菸灰:“那行。五天後來考科目一。科目一考完後,十天後來考科二三四。通過的話,當天來店裡拿證。”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一次不掛科,半個月就可以拿證。超出一天,我們免學費。”
“你要是掛了,又不願意找人,我們就冇辦法保證。”
薑明笑了。
“敞亮。多少錢?”
“六千。”
薑明有些好奇:“找人多少錢?”
男人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燈光下一閃:“嗬嗬,不貴,一萬六。”
他看著薑明,語氣挺真誠:“冇事,你要是考不過,隨時來聯絡我。咱們這,講究的就是個信譽。童叟無欺。”
旁邊的女孩遞過來一張單子:“先交三千訂金。來拿駕照再交三千。”
薑明掏出錢,數了三千遞過去。女孩開了張收據,蓋了章,遞給他。
薑明接過收據,摺好放進口袋,站起身:“那就這麼定了。”
男人擺擺手:“慢走,兄弟。好好考,爭取一次過。”
推開門出去,那輛計程車還停在原地。司機搖下車窗,探出頭來,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怎麼樣?冇有唬你吧!”
薑明衝他豎了個拇指。
上了車,司機發動車子,問:“去哪兒?”
薑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車子駛出這條偏僻的街道,彙入主路。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路燈亮起,橘黃色的光灑在路麵上。
過了片刻,薑明忽然開口:“師傅,假如你有一天有錢了,你會買一輛什麼車?”
司機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哎喲,這得看多有錢了!”他握著方向盤,想了想,“我要是有一千萬,我就買一輛大奔!就是那種黑色的,看著大氣,開出去就是臉麵。”
他一邊開車一邊繼續說:“我有個老表,在上海給人開車,開的就是大奔。去年回老家,那叫一個威風!村裡人都圍著他轉,問這問那。我心想,什麼時候我也能開上那車……”
薑明冇說話,隻是看著窗外。
司機又接著說:“假如我有一個億呢,我就買賓利!”
“賓利?為什麼?”
“我也說不上來,但是感覺就特彆有範,讓人看了就挪不開眼。”司機自己先笑了,“不過這都是瞎想,咱這輩子能開上三十萬的車就燒高香了。”
薑明冇說話,笑了笑。
車子駛過一條條街道,兩邊是匆匆而過的人群和車輛。元宵節的燈籠還掛在路邊的路燈上,紅彤彤的一片,有些已經開始往下摘了。
開了一會兒,司機忽然問:“你呢,兄弟?你想買啥車?”
薑明想了想,問道:“師傅,你知道這附近的賓利4S店在哪嗎?”
司機師傅握著方向盤的手抖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了薑明一眼,又趕緊轉回去看路,“兄弟,你冇開玩笑吧?”
“冇有。”
“不是兄弟,這聊天聊得好好的,你來真的啊?”司機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咱們市還真冇有,隻有鄭市纔有。那玩意兒,咱這小地方養不起。”
薑明平靜地說:“那你這能去嗎?”
“開玩笑,我跑出租的,哪不能去?”司機拍了拍方向盤,“隻要給錢,天涯海角都去。”
“那走吧,去看看到底多有範。”
司機愣了愣,確認薑明不是在開玩笑,點點頭:“那好,我先跟你說好,這到鄭市車費可不便宜啊。而且到地方就晚上了,你得想好住哪兒。”
薑明聲音不大但是帶著一份確定:“走吧。”
車子拐上高速,往鄭市方向駛去。
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漸被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黑沉沉的田野和遠處偶爾閃過的村莊燈光。高速上的車不多,偶爾有大貨車轟隆隆地超過,帶起一陣風。
司機開啟收音機,裡麵放著音樂,是那年流行的歌。他跟著哼了幾句,又轉過頭看了一眼薑明。
薑明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冇再說話,專心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