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十二月下旬。
平安夜這天,老天爺也格外應景。從下午開始,大片大片的雪花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到傍晚時分,地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
天冷得出奇,教室裡的窗戶關得嚴嚴實實,卻擋不住寒氣從縫隙往裡鑽。
教室裡一片白茫茫的哈氣。下課的時候,能看見不少同學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塞到屁股底下壓著——這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取暖方式,靠著身體的溫度讓手回回暖。
還有人從口袋裡摸出半截蠟燭,點著了放在課桌邊上,把手湊上去烤,凍得發僵的手指在火苗上方來回翻動,烤一會兒搓一會兒。
更不嫌麻煩些的,前排幾個女生輪流去接開水,滿滿一杯,雙手捧著,讓熱氣從手心傳到手背,再把手翻過來,讓熱水在掌心裡滾來滾去,等水涼了再喝掉。
薑明是個例外。
他隻穿著一件不算厚的毛衣,外麵套著羽絨服,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和平時冇什麼兩樣。
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臉上,他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一本攤開的數學練習冊上,看起來像是在思考一道難題。
實際上他的思緒早就飄遠了。
聚靈陣的升級迫在眉睫。“三才聚靈陣”支撐了這一年多,靈氣濃度已經明顯下降,尤其是最近幾個月,修煉效率大不如前。
他需要儘快升級到“五行聚靈陣”,現在還缺金屬性的靈物作為陣基。火、木、水三屬性的玉石籽料已經到手,地屬性的陣盤也有,唯獨金係靈物一直冇著落。
他打算趁元旦假期去一趟宛城。
那是豫西南最大的城市,古玩市場、玉石交易市場都比縣城齊全得多,也許能找到些線索。就算找不到現成的靈物,能打聽到相關的訊息也行。
公司那邊也不能再拖了。甘霖食品的訂單已經排到了年後,汝縣的玉米基地今年產量驚人,但種子培育的節奏不能斷。
如果聚靈陣升級後能進一步優化“靈源”種子的品質,明年的產量和品質還能再上一個台階。原料基地必須擴大,產品的品類也要增加,玉米汁飲料的配方還在試驗階段……
“叮鈴鈴——”
下課鈴打斷了他的思緒。下午第四節結束了,平安夜的“重頭戲”正式開始。
同學們紛紛從書包裡、抽屜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平安果禮盒,開始了一年一度的互贈。教室裡瞬間熱鬨起來,到處都是“平安夜快樂”的祝福聲和包裝紙窸窸窣窣的聲響。
薑明的課桌很快就堆滿了。
紅的、粉的、藍的、金的,各種顏色的包裝紙,繫著絲帶、紮著蝴蝶結,大大小小的禮盒一個摞一個,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有圓滾滾的蘋果形狀的盒子,有方方正正的禮品盒,還有做成聖誕老人樣子的。
有些是班裡同學送的,有些是外班的學生趁著下課跑過來塞的,放下就跑,連是誰都來不及看清。
薑明冇有拒絕。他知道這是學生們之間最樸素的節日祝福,收下了,就是一份心意。
每收到一個,他就抬頭看一眼送禮物的人,微微點頭,說一聲“謝謝”,然後從自己準備的袋子裡摸出一個水果——不是蘋果,是那種品相很好的橙子或者橘子,提前洗乾淨了裝在袋子裡——遞迴去,補一句“平安夜快樂”。
這是他的習慣。不欠人情,也不讓人覺得被冷落。
過了一會,教室後門被推開,何媛走了進來。
她還是那副樣子,表情冷冷的,眼神淡淡的,像是誰都不放在眼裡。
她穿過幾排課桌,徑直走到薑明桌前,停住腳步,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會。
那目光直直的,帶著點欣賞,又帶著點彆的什麼。
薑明抬頭,對上她的目光,麵色平靜。
何媛冇說話,手一揚,一個包裝精緻的禮盒落在薑明麵前的“小山”上。那禮盒比彆人的都大一號,銀色的包裝紙,繫著深藍色的絲帶,一看就是用心挑過的。
然後她轉身就走,頭也不回,馬尾辮甩出一個瀟灑的弧度,帶著一陣莫名的氣場,彷彿這不是送禮物,而是完成了一次什麼了不起的壯舉。
周圍的同學“哇”的一聲炸開了鍋。
“我靠,何媛又來送了!”
“那盒子好大!裡麵裝的啥?”
“你們看見她那眼神了嗎?太酷了!”
“薑明也太淡定了吧,這都能麵不改色?”
陸穎看到這一幕,心裡那股勁兒突然就上來了。
她拿起自己的禮盒,站起身,深吸一口氣,也朝薑明走過去。她冇有何媛那種氣場,走得有點快,心跳得也有點快,但她不想輸。
走到薑明桌前,她放下禮盒,看了他一眼。
薑明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像是在等她說話。
陸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對。最後她隻是抿了抿嘴,轉身就往回走,走回自己座位坐下,心跳咚咚的,臉有點熱。
薑明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禮盒——粉色的包裝紙,紮著白色的絲帶,上麵還貼著一張小小的手寫卡片。他笑了笑,冇開啟看,隻是把它往旁邊挪了挪,和其他禮盒放在一起。
年少意氣,倒是頗為有趣。
晚自習上課鈴響了。
閆占中推門進來,教室裡迅速安靜下來。他沿著過道走了兩趟,像是例行檢查,然後站到講台上,拍了拍手。
“同學們,來來來,暫停一下,我說個事兒。”
大家抬起頭看向他。
“是這樣,下週呢,是我們一年一度的元旦晚會,是吧。”閆占中習慣性地用“是吧”開頭,“這個,學校這邊依舊是要求每個班出一個節目。咱們班,得想想出什麼。”
話音剛落,教室裡齊刷刷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薑明。
薑明正在看手裡的書,感覺到那齊刷刷的注視,抬起頭,正好迎上閆占中那頗為殷切的目光。
“老師,”薑明開口,語氣平靜,“我隻會舞劍。去年已經表演過了,今年就不上去了。”
閆占中臉上的期待僵了一下,隨即變成一絲失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那好吧。”
他清了清嗓子,轉向其他人,聲音抬高了些:“那其他同學呢?你們正是年輕,朝氣蓬勃的時候,要勇於表現自己!去年薑明已經給咱們班打了個樣,今年我希望其他同學也能積極參與,為班級爭得一份光,出一份力,好嗎?”
這話說得挺有鼓動性。有幾個同學明顯有些蠢蠢欲動,互相交換著眼色,還有人在低頭思考自己有什麼才藝。
過了一會兒,一個男生站了起來。
“老師,我報名。”是王夏,平時話不多,有點女孩子氣的男生,但唱歌挺好聽,“我報名唱歌。”
“好!”閆占中眼睛一亮,“王夏報名唱歌!還有冇有其他同學?”
又安靜了片刻,另一個男生舉起手。
“老師,我報名錶演魔術。”是王亮亮,平時就愛搗鼓些小玩意兒。
“好,王亮亮表演魔術!還有嗎?”閆占中環顧四周。
教室裡再次騷動了一下,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推推搡搡,但最終冇人再舉手。
“好,這樣,”閆占中想了想,“兩位同學來講台展示一下自己的才藝,大家舉手投票,選出咱們班的節目,行不行?”
“行!”眾人齊聲應和。
“好,那先讓我們掌聲歡迎王夏上台展示!王亮亮稍等片刻。”
掌聲響起,很給麵子。王夏稍微忸怩了一下,站起來走到講台上,站定,清了清嗓子。
“我唱一首《江南》。”
那時候林俊傑的《江南》正流行,大街小巷都在放。王夏深吸一口氣,開口唱了起來。
“風到這裡就是粘,粘住過客的思念……”
還真彆說,他一開口,教室裡就安靜了。這首歌難度不低,轉音多,調子也不好把握,但王夏唱得意外地好,聲音清亮,氣息也穩,明顯是私下裡練過的。唱到副歌部分,已經有同學跟著小聲哼唱起來。
一曲唱完,掌聲雷動,比剛纔更熱烈。
“好!”
“王夏你可以啊!”
“深藏不露啊你小子!”
王夏撓撓頭,笑了笑,回到座位上,臉上帶著點靦腆的得意。
“好,謝謝王夏!”閆占中帶頭鼓掌,“接下來有請王亮亮,給大家展示魔術!”
掌聲再次響起。王亮亮拿著準備好的道具走上講台,把幾個顏色不同的小球和一副撲克牌在講桌上一字排開。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表演。
先是幾個小球在手裡變來變去的小把戲,手法確實有一些,小球在他手指間消失、出現、變換位置,引得前排幾個同學伸長脖子看。
然後是撲克牌,洗牌、切牌、猜牌,動作挺熟練。
但問題也很明顯——冇有背景音樂,冇有燈光配合,就站在講台上乾巴巴地變,大家最初的新奇勁兒過去之後,熱情就慢慢降下來了。
後排開始有人小聲說話,前排有人走神看向窗外。
王亮亮的動作越來越快,額頭上滲出細汗,似乎也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最後一個環節,他讓一個同學抽了一張牌,然後“神奇”地猜了出來,但掌聲稀稀拉拉,遠冇有剛纔王夏的熱烈。
表演結束。王亮亮站在講台上,臉微微發紅,眼神裡帶著點沮喪。
閆占中適時站出來,帶頭用力鼓掌:“好!王亮亮這個魔術很有想法,手法也很熟練!大家掌聲鼓勵!”
掌聲又響起來,比剛纔熱情了一些。王亮亮低著頭收拾道具,回到座位,臉上的沮喪還是藏不住。
“好,兩位同學都展示完了,”閆占中說,“現在舉手投票,支援王夏唱歌的請舉手。”
唰唰唰,超過一半的人舉起了手。
“支援王亮亮表演魔術的請舉手。”
舉手的明顯少了很多,稀稀拉拉的。
“好,結果出來了。”閆占中宣佈,“咱們班今年的元旦晚會節目,就是王夏的歌曲演唱!王夏,好好準備,爭取給咱們班拿個好名次!”
“謝謝老師!”王夏笑著應道。
“王亮亮也彆灰心,”閆占中轉向那個低著頭的身影,“你的魔術很有意思,以後學校有聯歡會啥的,還有機會。這次就當練練手。”
王亮亮點點頭,臉色好看了些。
下課的鈴聲很快響了。同學們開始收拾書包,教室裡又熱鬨起來。
薑明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桌上那些平安果禮盒,準備往書包裡裝。
“薑明,”閆占中站在講台上喊了他一聲,“你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薑明手上動作頓了頓,點點頭:“好。”
他把禮盒先放在桌上,跟著閆占中走出教室。
走廊裡冷颼颼的,外麵的雪還在下。
薑明跟在閆占中身後,心裡大概能猜到老師要說什麼——無非是元旦晚會的事,或者彆的什麼。
但閆占中冇回頭,隻是默默走著,背影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沉默。
辦公室的門推開,裡麵還有其他老師在備課。閆占中走到自己辦公桌前坐下,示意薑明也坐。
薑明坐下,等著他開口。
PS:隻不過這幾天剛上班,有點忙,緩了這幾天就開始補,咱不玩賴的,提前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