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七，手機在書桌上震動起來。薑明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吳天立。他拿起手機，走到窗邊。
“吳總。”
“薑先生！冇打擾您吧？”吳天立的聲音比年前多了些中氣，顯然年節休息得不錯，
“我這邊的事情基本處理妥當了，人員該安置的安置了，資料清單也都整理好了。您看，咱們什麼時候方便，正式談一談轉讓的事？場地您最好也再來實地看看。”
薑明略一沉吟：“那就明天吧，正月二十八。上午九點，還在趙總那邊碰頭，然後一起去看看場地，如何？”
“冇問題！太好了！那我這就跟趙總說一聲，明天準時恭候您大駕！”吳天立語氣透著爽快和期待。
掛了電話，薑明冇有立刻聯絡王文。他先給班主任閆占中打了個電話，以“家裡有重要事情需要處理”為由，請了三天假。
閆占中對這個成績優異、平時極少請假的學生頗為放心，簡單詢問兩句便同意了，隻叮囑他注意安全，儘快回校。
安排好學校的事，薑明才撥通了王文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王文的聲音傳來，比上次在街邊時沉穩了些，但依舊能聽出一絲緊張：“喂，薑先生？”
“王女士，明天上午八點半，振興路公交站碰麵。陪我去談一下廠房收購，順便考察場地。穿正式些，帶上紙筆。”薑明的指令簡潔明瞭，冇有商量，隻有告知。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王文清晰而迅速的迴應：“好的，薑先生。八點半，振興路站，我準時到。”冇有多餘的問題，隻有乾脆的接受。
正月二十八，春寒料峭。薑明依舊是“薑木”的裝扮，提前幾分鐘到了振興路站。
八點半整，王文從不遠處快步走來。她果然穿了一身正式的深灰色西裝套裙，外麵罩著米色大衣，頭髮一絲不苟地挽起，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和筆記本，臉上化了淡妝，神情嚴肅中帶著一絲奔赴戰場的專注。
“薑先生，早。”她點頭致意，氣息微促。
“早。走吧，先去趙總公司。”薑明打量了她一眼，微微頷首，對她的準備表示滿意。
兩人打了輛車，來到趙峰的公司樓下。趙峰和吳天立已經等在門口。
看到薑明從車上下來，身邊還跟著一位氣質乾練、一看就是職業女性的同伴，趙峰和吳天立都愣了一下，交換了一個意外的眼神，隨即笑容滿麵地迎上來。
“薑先生！您可算來了！歡迎歡迎！”趙峰熱情地握手，目光好奇地瞥向王文。
“薑先生，好久不見，氣色更勝從前啊！”吳天立也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同樣對王文投以探究的目光。
“趙總，吳總。”薑明與他們握手，隨即側身介紹，“這位是王文，王女士，我公司的總經理，後續的籌建和運營主要由她負責。今天一起來看看場地。”
總經理！趙峰和吳天立眼中訝色更濃，但很快收斂，連忙與王文握手寒暄：“王總！幸會幸會！”“冇想到薑先生手下已有如此得力乾將，佩服！”
王文落落大方地與他們握手，笑容得體，言語簡潔：“趙總，吳總，你們好，初次見麵，請多關照。”她的表現既不怯場，也不過分熱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瞬間讓趙、吳二人收起了最初的些許輕視，態度多了些許鄭重。
在趙峰辦公室稍作寒暄，喝了兩口茶，一行人便驅車前往位於市郊工業園區的廠區。吳天立親自開著自己的車在前麵帶路，薑明、王文和趙峰坐在趙峰公司的商務車裡跟在後麵。
車子駛出市區，道路逐漸開闊，兩旁出現了大片的標準廠房和空地。
約莫二十分鐘後，拐入一條新修的柏油路，在一個掛著“益民糧油食品有限公司”牌子的大門口停了下來。
廠區比薑明預想的要規整。圍牆是新砌的，刷著白色塗料。大門敞開，裡麵視野開闊。
吳天立下車，像個主人般引著他們往裡走，一邊走一邊介紹：
“薑先生，王總，趙總，這邊請。整個廠區占地麵積大約二十畝，實際建築麵積五千平米左右。這是辦公樓，五層，去年剛內外粉刷過，裡麵水電網路都是齊全的，辦公傢俱大部分留下了……”
一行人走進辦公樓，裡麵果然空蕩但乾淨，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亮堂得很。
接著參觀了緊鄰的三層生產車間，空間高大，地麵是耐磨地坪漆，部分生產線裝置已經拆除運走，留下的多是些大型的混合機、輸送帶、鍋爐等不便移動或運輸成本過高的裝置，但看起來保養得不錯，有些塑料防塵罩還冇撕掉。
“這些裝置，薑先生如果看得上，價錢好商量，就當半賣半送了。如果不需要，我就聯絡二手商來處理掉。”吳天立指著那些裝置說道。
然後是原料倉庫、成品倉庫、員工宿舍樓，四層，帶獨立衛生間、還有個小型食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廠區道路是水泥硬化過的，路邊甚至還移栽了些小樹。
整體給人的感覺是：新，規整，基礎條件好，雖然現在空蕩蕩的，但骨架是立起來了。
薑明邊走邊看，神色平靜，偶爾問一兩個關鍵問題，比如供電容量、排水排汙介麵、消防驗收情況等。
王文則跟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手裡的筆記本和筆一直冇停，快速記錄著廠房尺寸、裝置型號、吳天立的介紹要點，以及她自己觀察到的細節，不時也會提出一些非常專業的問題，涉及生產流程佈局、倉儲物流動線、環保要求等，問得吳天立不得不打起精神認真回答，心裡對這位突然冒出來的“王總”再不敢小覷。
考察完一圈，回到空曠的辦公樓一樓大廳。吳天立讓人搬來了幾把摺疊椅，大家就著清冷的空氣坐下初步交流。
“薑先生，王總，你們也看到了，這廠子硬體確實冇得說，我當初是照著高標準建的，手續也齊全。”吳天立搓著手，開始進入正題，“要不是……唉，我也不捨得。
價格方麵，咱們都是爽快人，我也給個實在價，連地皮帶廠房、留下的這些裝置，還有全套的合規手續，打包價，五百二十萬。這絕對已經是良心價了，光是這塊地皮，按現在的行情……”
王文此時抬起了頭，扶了扶並冇有滑落的眼鏡——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開口打斷了吳天立略帶煽情的話語，聲音清晰而冷靜：
“吳總，場地我們看了，基本情況瞭解。您的報價我們聽到了。
不過，有幾個問題需要明確：第一，土地性質是工業出讓嗎？剩餘使用年限具體還有多少年？產權是否清晰無糾紛？
第二，您提到的手續齊全，包括《建設用地規劃許可證》、《建設工程規劃許可證》、《建築工程施工許可證》、《國有土地使用證》和《房屋所有權證》這‘五證’，以及環保批覆、消防驗收、食品生產許可申請相關的前置檔案，是否都能完整移交？第三，
您剛纔說部分員工已遣散，但還有部分管理人員願意留下，這份名單以及他們的基本情況、薪資期望，是否可以提供？我們需要評估。”
她語速平穩，問題直指核心，條理分明，瞬間將話題從感性的“不捨”拉回到了理性的商業談判軌道上。
吳天立被她問得一滯，隨即連忙點頭：“有的有的！這些資料我都準備好了，待會兒可以詳細看！土地是純工業出讓，還有四十七年！產權絕對清晰，我個人的公司，獨一份！手續都在我辦公室鎖著呢，一份不少！名單也有！”
薑明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心裡卻對王文的表現頗為滿意。專業，冷靜，能抓住重點，這正是他需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