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罕完灰狼,柱子來到小五身旁蹲下幫忙,隨口問:
「小五,你咋不上學?」
「上學哪有鑽林子得勁。」小五頭也不抬,
「再說,一瞅見大哥在講台上,我就想起二哥你。想起你,就不想上學。」
「好傢夥,」柱子無語,「王校長還真沒冤枉我,真是我起的頭?」
他嘴上卻笑罵:「滾犢子!自己不想上學就賴我。得,看在你家灰狼的份上,不跟你計較。」
小五倒是沒有在意柱子拿他和狗比,一來是倆人關係鐵,不算是埋汰人。
二來灰狼確實能耐,不是什麼獵犬都能追兔子的。
好獵狗也通人性,護主,緊要關頭比不少人都強。
說話間,三隻跳貓子都處理成了粉白的肉條。三人拎著兔身走進廚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隨時享 】
胖子王福正撅著屁股,用個大海碗底兒磨他手中的菜刀。
磊子蹲在灶坑前,往裡添柴火,時不時使爐鉤子扒拉一下,控製著火候。
胖子本名王福,與劉勇同歲。
人如其名,是個胖子,這年頭鄉下能吃成胖子的不多見。
幸虧胖子長得高大,與劉勇、磊子都是一米八的個頭,纔不至於顯得過於肥胖。
因為他爹在鎮肉聯廠上班,時不時能捎帶點下貨邊角,家裡不缺油水。
他爹還有一手好廚藝,附近十裡八鄉誰家要辦紅白喜事,都得請他來掌勺。
「柱子!」「二哥!」見他們進來,胖子撂下碗,接過肉條。
磊子也抬起頭,喊了聲「二哥」。他比柱子還大一歲,這聲「二哥」喊得卻是真心實意。
為啥?恩情擺在那兒。
磊子大名王磊,在家行二。他家光景照柱子家差遠了,跟屯裡大多數人家一樣,能吃飽但是沒有餘糧。
能長成現在這一米八的個頭,比劉勇還要壯實一圈,多虧了柱子這些年明裡暗裡的接濟。
根子就在他爹媽偏心眼上。那時家家對老二都散養,他家更甚。
他娘趙翠花更是個吸血鬼,心思全在大兒子和老麼身上。
老大王林,二十二了。前幾年家裡砸鍋賣狄托門路,給他送到鎮上磚廠工作。
老三王小寶,才八歲。聽名字就知道,是老兩口的心尖肉。
夾在中間的磊子,成了爹不親娘不愛的,幹活最多,吃穿最差。
柱子七歲那年,屯小學開學。他瞅遍全班,發現就缺了磊子。
雖說磊子比他高一年級,可那時學校就兩間教室,一二三年級擠一間,四五年級擠一間,沒辦法,老師不夠用。
放學後,柱子拽上劉勇滿屯子找。
這麼多年過去,那場景柱子還清晰地記在腦海中:
磊子腳上一雙破草鞋,身上是一件補丁摞補丁、明顯大好幾號的舊褂子,拖著一大捆比他個頭還高的枯樹枝,彎腰一步步往家挪。
看見他倆,磊子還咧開幹得起皮的嘴唇,勉強笑了笑。
柱子鼻子一酸,沒說什麼,跟劉勇一起分擔那捆柴。三人默默走到磊子家院門口。
一進院,柱子火「噌」就上來了。
磊子那大哥王林,正四仰八叉躺在院子裡曬太陽呢!
小柱子也不知哪來的邪勁,摔下柴火,嗷嘮一嗓子就撲了上去。
劉勇哪會看熱鬧,扔了柴也加入戰團。仨半大孩子就在院裡打作一團。
王林雖大他們六七歲,架不住這倆小子能打,還不了幾下手,隻有被動捱打的份。
磊子爹媽聞聲跑出來,好不容易扯開。趙翠花還沒看清咋回事,就聽小柱子跳著腳罵:
「雜草的!一家子癟犢子!仨大活人擱家躺屍,讓磊子幹活!」
趙翠花臉一黑,挽袖子就要先扇柱子。手剛揚起來,院門口傳來一聲怒吼:
「趙翠花!你敢動我孫子一根手指頭試試!」
柱子爺爺鐵青著臉快步近來,身後跟著王建國大隊長和劉勇他爹劉永福。
原來,磊子見打起來,幫誰也不是,扭頭就跑出去喊人了。
磊子從小話不多,但心裡卻是明白事兒的。
小柱子一見靠山來了,撲上去抱住爺爺的腿,假模假式的擠著眼淚,大聲嚎道:
「爺爺!他們不讓磊子上學!還往死裡使喚他!那倆在家挺屍當大爺!」
劉勇不像柱子一樣戲精,默默蹭到他爹身邊,但臉上那意猶未盡的不忿勁兒,分明是還沒打夠。
脾氣火爆的劉叔見倆孩子臉上有些青紫,隻以為是大人打的,當場就要接著動手。
磊子他爹也是倒黴催的,啥也沒幹就捱了一腳,幸虧有建國叔攔著,把劉叔拉走了。
後來,柱子和劉勇被各自領回家。建國叔跟柱子爺爺在屋裡嘀咕了半晌,說啥沒人知道。
但打那以後,磊子再沒被逼著幹過重活。隻是上學的事,家裡還是那句話:「沒錢。」
柱子能看著不管?他磨著爺爺要了幾毛錢,給磊子買了書本。
學費?那時候主動交的都少,老師也隻是睜隻眼閉隻眼。
不止這個,柱子每天帶的晌午飯,總多備出一份。這一帶,直到磊子十六歲能掙整勞力工分纔算完。
也正因為柱子仗義,經常幫屯子裡同學出頭,他在屯裡半大孩子中威望極高。
後來加上中途來上學的小五,四人是關係最好的,上輩子柱子出了事,也就是這幾人時不時幫襯著家裡。
柱子個頭不算太高,現在將將一米七,跟他娘和大姐差不多高。
小五常私下嘀咕:「磊子把二哥那份飯都吃了,給二哥吃矮嘍。」
磊子聽了也不惱,隻是從那以後就叫柱子「二哥」。要知道連劉勇,他也一直連名帶姓地喊。
這麼著,前世人稱「紅旗屯四大善人」的班子,就算齊了。
至於為啥缺了胖子?別看他膀大腰圓一副憨厚相,膽子卻小。
有回幾人結伴上山,遠遠撞見個黑瞎子影子,別人還沒咋樣,胖子當場就腿軟了,杵在原地動彈不得。
幸虧那黑瞎子聽見動靜,自個兒就跑了,沒出啥意外。
打那以後,胖子說死也不上山了,隻負責後勤。
幾人打了野物值錢的賣了,多半接濟了磊子和小五家。肉則常分給屯裡人,這才落下個「善人」名號。
當然這是後來的事兒了,現在他們幾個還沒開始往深山裡去,隻在挨著地裡的山坡上跑。
這會兒,幾人圍著灶台看胖子大展手腳。
隻見他熱鍋,下了一丁點油滑鍋,再把切好的跳貓子肉塊倒進去,快速煸炒。肉香混著鍋氣頓時爆開。
等炒好了還不算完,胖子往鍋裡加水,把兔肉燉上,還拿了兩片豬五花放進去。
別看加起來也就巴掌大小,這玩意兒可是稀罕物。
新鮮豬肉,柱子家一月也隻能吃上個三五回。
這時候還是計劃經濟,有錢都花不出去,限量供應。更別說還要肉票,屯裡人很少有各種票的。
隨著時間過去,肉香越來越濃,勾得劉勇直咽口水,其他幾人也都眼巴巴盯著鍋裡。
就在這當口,錢家那對兄弟,錢大和錢二的身影出現在廚房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