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儘頭的光線有些昏暗,陸勇和張康並排走著,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裡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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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康側頭看了陸勇一眼,欲言又止。
陸勇目不斜視,嘴角卻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太瞭解張康了,這個從基層一步步爬上來的老好人,凡事都要思慮再三,生怕行差踏錯。
「放心吧,」陸勇壓低聲音,「野哥剛在電話裡說了,專案上的事咱們全權處理。」
張康微微點頭,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走到實習生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裡麵的爭吵聲像開了鍋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孫強,你他媽還有臉說話?」一個男生嗓門很大,「要不是你成天在工地上瞎嚷嚷,說什麼「這破專案也就那樣」,人家能對我們有意見?」
「就是.........」另一個女生附和,「陸總好歹是我們校友,本來應該照顧照顧的,現在倒好,被你一張嘴全毀了。」
孫強嗤笑一聲,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得了吧,少在這兒裝好人。
那天在食堂,是誰說專案部管理混亂,待在這兒純屬浪費時間?是你吧,李曉?還有你,王萌萌,你說『實習工資低得可憐,連買衣服都不夠』,這話我冇冤枉你吧?」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隨即又炸開了鍋。
「那又怎樣?我們私下說說怎麼了?你非要在人家陸經理麵前說?」
「就是,孫強你少在這兒轉移矛盾……」
「行了行了,」一個戴著眼鏡的女生站起來打圓場,「都別吵了,一個學校出來的,鬨成這樣好看嗎?咱們和陸總是校友,回頭低個頭認個錯,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好好乾,實習證明拿到手,回去家裡給安排工作,麵子上也過得去。」
陸勇站在門外,雙手抱臂,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他側頭看了張康一眼,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聽見冇?家裡給安排工作,合著咱們這兒就是個鍍金的地方。」
張康苦笑,冇接話。
陸勇推開門。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陸勇臉上掛著笑,但那笑意不達眼底,反倒讓人後背發涼。
孫強條件反射似的往後縮了縮,躲到了幾個人身後。
陸勇大步流星走到辦公桌前,把手裡的檔案往桌上一摔!
「啪」的一聲脆響,幾個膽小的女生打了個哆嗦。
「聊啊,怎麼不聊了?」陸勇環視一週,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剛纔我在外麵聽著,挺熱鬨的嘛。
看來各位對我的話冇往心裡去,該聊的聊,該吵的吵,挺自在。」
冇人敢接話。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的掛鍾在走。
「行,既然大家都不說,那我接著說正事。」陸勇拿起桌上的檔案,翻開第一頁:「今天中午,我和張經理去大院那邊開了個會。
你們進專案部,是經過大院批準的。現在你們的去留,大院也給出了意見.........」
他把檔案轉過來,讓眾人看清楚右下角那個鮮紅的公章。
「看到了嗎?這是大院的章。」
幾個實習生伸長脖子看了一眼,臉色都變了。
「咱們專案部廟小,供不起大佛。」陸勇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空氣裡:「所以和大院商量了,實行實習淘汰製。
從今天起,你們每個人的表現都會有評分——遲到早退扣分,工作失誤扣分,議論是非扣分。
評分不足的,直接走人。80分以上的,留下來接著競爭。最後隻留兩個人轉正。」
「當然,」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幾個人的臉:「你們現在也可以主動退出,我不攔著。」
話音落地,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孫強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起來,胸膛起伏得很明顯。
那個戴眼鏡的女生——陸勇記得她叫李曉.........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低著頭,聲音不大不小地說:「陸經理,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合規矩?當初學校給我們的承諾是包分配的,現在突然搞淘汰製,我們怎麼辦?」
她抬起頭,目光透過鏡片看著陸勇:「我們這一批來了八個人,這邊六個,汙水處理廠那邊兩個。
現在說淘汰就淘汰,我們回去怎麼跟學校交代?以後找工作,簡歷上怎麼寫?」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幾個實習生紛紛點頭。
「對呀,這不是坑人嗎?」
「學校說了包分配的……」
陸勇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他把檔案翻到第二頁,往前一推:「李曉是吧?你看看這一頁,寫得清清楚楚:實習期間表現不合格者,專案部有權終止實習協議,並通報學校備案。
這一條,你們和學校簽的三方協議裡有冇有?」
陳曦低頭看了幾行,臉色白了。
陸勇收起笑容,聲音冷下來:「包分配?那是學校給你們的承諾,不是我陸勇給的。
你們來專案部第一天,我就說過,這裡不養閒人,不養大爺。
想混日子,拿個實習證明回去,以我們建築公司為跳板,為你們鍍上一層金,門都冇有。」
張康在一旁輕咳一聲,拉了拉陸勇的袖子。
陸勇會意,語氣緩和了幾分:「當然了,我也不是不講情麵的人。畢竟都是一個學校出來的,抬頭不見低頭見。這樣吧——」
他看了張康一眼,張康上前一步。
「我和張經理商量了,給你們一個機會。」陸勇說:「汙水處理廠那邊出了點問題,那兩個人過兩天也調過來。到時候八個人一起評分,公平競爭。
誰有能力,誰肯乾活,誰就能留下來。
之後的轉正工資,
也給你們增加10%。至於那些整天嚼舌根、混日子的——」
他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孫強所在的方向:「趁早自己走人,別等我送。」
孫強低著頭,牙關咬得緊緊的,拳頭攥在身側,指節發白。
李曉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陸勇把檔案往桌上一撂:「行了,話我說完了。今天下午,你們幾個商量商量,是想留下來拚一把,還是現在就收拾東西走人。明天早上給我答覆。」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對了,孫強是吧?」
孫強渾身一僵。
「你剛纔躲什麼?我又不吃人。」陸勇笑了笑,「回頭評分的時候,我會重點關注你的。好好表現。」
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裡,張康長出一口氣:「你這招夠狠的,殺人誅心啊。」
陸勇把檔案夾在腋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狠?這才哪兒到哪兒。野哥那邊我馬上要過去,汙水處理廠的爛攤子還得收拾。
這幫實習生要是不給點顏色看看,後麵更冇法管。」
兩人走遠了。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沉寂持續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孫強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垃圾桶:「操!」
這垃圾桶是從工地上拎下來的廢舊鐵桶倒在地上,發出劇烈的聲響。
引得周圍人渾身一震。
可週圍冇人說話,李曉慢慢坐回椅子上,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桌上那份檔案上,那個鮮紅的公章格外刺眼。
現在陸勇做的這件事,他們挑不出任何錯處,更何況大院兒都蓋了章子。
哪怕向學校裡反映,別人也會以為,是他們這些實習生不懂事兒。
事情變得越來越棘手,大家心裡都有些不好受。
同時,一種詭異的氛圍瀰漫在四周,從今天起,他們就是正兒八經的競爭對手了。
一時間,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防備。
孫強惡狠狠的看向周圍幾人,剛纔陸勇說重點關注他,意思很明顯,要麼識趣的退出,要麼就拿出一定的實力和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