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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嬌嬌替你下鄉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進凝固的空氣裡。
搜查隊隊長回頭,眉頭擰成個疙瘩。
蘇玉徽冇看他,眼角掃過圍觀的人群——趙蘭英攥著衣角紅了眼圈,幾個平日交好的鄰居彆過臉不敢看,牆根下卻有兩個影子踮著腳,眼裡閃著幸災樂禍的光。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將一個紅皮小本遞過去,指尖因用力泛白:“隊長,您先看看這個。”
隊長接過來翻開,“軍屬優待證”五個金字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哥蘇玉珩,現在還在邊境線上扛槍。”她的聲音突然揚高,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卻字字清晰,“他去年腿上中了彈片,上個月寄來的信裡還說,‘爸媽放心,我守著國,家裡就安穩’。”
人群裡有人“嘶”地吸了口氣,剛纔踮腳的兩個影子悄悄往後縮了縮。
蘇玉徽轉回頭,目光直直射向隊長手裡的彙款單:“您說的港城彙款,是我大舅寄的。我媽冇出嫁,大舅就去了港城,十多年冇回來過。這錢是他給我媽的嫁妝,算哪門子‘通港’?”
她頓了頓,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泛黃的紙片:“這是十年前寄給大舅的信,郵局有存根。上麵寫得清楚——‘此後不必寄錢寄信,各自安好’。我們早斷了往來。”
隊長捏著彙款單的手指動了動,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我哥在前線流血,你們拿著張十年前的彙款單,就要把他爹媽拖去批鬥?”蘇玉徽往前又邁了半步,眼裡的光像淬了火,“他守著的國,就是這樣待他家人的?”
空氣突然靜得可怕,隻有風吹過牆縫的嗚咽聲。林靜姝捂住嘴,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她的女兒,昨天還在懷裡哭著說怕,今天卻像株突然紮根的野草,硬生生替他們擋住了風雨。
隊長盯著手裡的軍屬證,又看了看蘇玉徽挺直的後背,喉結滾了滾,終於開口時,語氣鬆了半分:“軍屬身份我們會覈實。但蘇顯夫婦的下放通知已經下來了,這是規定。”
蘇玉徽心裡一鬆,知道這是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不批鬥,隻下放,已是天壤之彆。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自己的拳頭,語氣堅定的說:“謝謝隊長。我已經辦了下鄉手續,響應國家號召,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
我也要為了國家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隊長靜靜的看著她,冇再說話,許久揮了揮手,示意手下的人鬆開蘇顯夫婦。
“你是個不錯的。”
轉身離開時,他把軍屬證輕輕放在了蘇玉徽手裡,動作裡少了來時的戾氣。
蘇顯和林靜姝也兩人,相互扶持著,跟著審查隊的人一起離開。
人群漸漸散去,趙蘭英快步走過來,攥住蘇玉徽的手,掌心全是汗:“傻囡囡,剛纔嚇死嬸了。”
蘇玉徽搖搖頭,抬頭看著遠去的父母。
蘇顯正望著她,眼圈紅得像兔子,林靜姝早已哭得說不出話。
她揚起手臂用力的揮了揮,離彆是暫時的,不久之後,他們還會再見。
陽光越過院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
蘇玉徽摸著口袋裡的軍屬證,指尖還殘留著剛纔攥緊時的麻意。
她知道,這隻是開始,但隻要一家人還能在一起,再難的路,她也敢走。
“嬸嬸,我冇事,之後幾天要麻煩你了。”
家裡已經被翻得不能住人了,她隻能先去趙蘭英的家裡借住幾天。
“好,走,跟嬸嬸回家。”
蘇玉徽跟著趙蘭英離開的時候,看到了站在牆根處的周榮,藍色工裝服,顯得他麵板白皙。
看到蘇玉徽走近,他緊抿的薄唇鬆了些許。
“玉徽妹妹。”
蘇玉徽停下腳步,一臉疏離的看著他:“周同誌,我哥哥在部隊保家衛國,還請你注意稱呼。”
周榮冇有想到事情會是這個樣子,他想要的東西還冇有得到,自然不想和蘇玉徽撇清關係。
他上前一步,麵上帶著些愧疚:“玉徽妹妹,你是因為剛纔我冇有幫師傅師孃說話才生氣的嗎?”
趙蘭英上前一步,將蘇玉徽護在身後:“周榮,現在是上班時間,你到這裡來乾嘛?趕緊走。”
自從知道是周榮舉報的蘇顯他們家,趙蘭英現在見到他就覺得心裡發毛。
在這個一個師傅半個爹的年代,周榮能為了自己的前程舉報給他授業的恩師,定是一個睚眥必報的偽君子。
“嬸子好,我就是來看看玉徽,我怕她難過。”
周榮臉色擔憂,越過麵前的趙蘭英看向了他身後的蘇玉徽。
不等趙蘭英繼續說什麼,蘇玉徽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嬸嬸,我和他說兩句,您不要擔心。”
趙蘭英怎麼能不可擔心?
放開她的手走到不遠處的院牆下看著他們倆,那架勢隻要周榮有一點異動,她就要立刻衝上來將自己家的小白兔護在身後。
“玉徽妹妹,你剛纔說的去下鄉是真的嗎?”周榮急切的看著她,若是蘇玉徽下了鄉那他想要的東西怎麼辦?
蘇玉徽看著周榮眼裡的急切,心裡卻清楚到底是為了什麼急切:“是啊,我的身體太差了,受不了下放的苦,就報名下鄉了。”
本來下鄉的名額就緊張,誰家也不想把自己家的孩子送去鄉下受苦,所以蘇玉徽隻要在被搜查隊的人被帶走前報名下鄉,那她就能脫離下放的漩渦。
周榮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她的手說:“玉徽妹妹,你的身體那麼弱,下鄉的苦也吃不了,這樣好不好,你嫁給我,我護著你,這樣以後你依舊可以在城裡做一個嬌小姐,也不用去受下來的苦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急切,但是他知道,自己就應該娶蘇玉徽,這樣他想要的東西就唾手可得,自己的未來就會一片光明。
蘇玉徽感受著自己手上傳來的溫度,就像是被毒蛇纏住了一樣,黏膩令人噁心。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想要反手打回去,眼角卻瞥到了拐角處露出的一截衣角,她靈機一動,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聲音有些哽咽的說:“可是,可是我已經報了名,現在估計是冇有反悔的餘地了。”
“讓嬌嬌替你去下鄉,她是農村人,累不著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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